判官庙大门外,不知两人掰扯了多久,崔珏终是同意钟馗先进门,再商量。
然而,当他回到自家院内,就察觉到不对劲,一看桌案,果然少了些东西,生死簿和功德簿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动。
更夸张的,是他那张端端正正摆放着的太师椅,此刻斜斜地晾在桌案后,一看就被人拉开、坐过了,还拉得挺远。
是谁?!腿有那么长吗?!没地方放吗?!
更让他火大的是,钟馗这厮竟然悠哉游哉走了过来,把太师椅拉得稍近点,随随便便就坐下了,甚至极其嚣张地抬起腿,把脚搭在桌子上,散漫道:“你也找地方坐吧。”
崔珏:“???”
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在他幽暗怨怼、尖锐到能扎死人的目光中。
钟馗抬眼:“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你不招待一下吗?”
崔珏:“……”
果断把那口老血咽下去了。
就是再蠢,也该发现,眼前的人有问题了。
崔珏最后看他一眼,便把视线移开了,并且自此以后,再也没直视过他,不愿,或者不敢,只沉声道:“招待?怎么招待?我这间小庙,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就在钟馗迈进判官庙门槛的刹那,李停云那缕“地魂”便附在他体内,成功取代其意志,夺走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在崔珏面前,他根本不带装的,被看破也无所谓,开门见山:“请我看出戏就行。”
崔珏不解其意,“……什么戏?”
“之前你给司无邪看的那一出,叫什么……黄粱一梦?听着有意思,我也想看。”
崔珏默了默,说道:“司无邪并没有在我这里看什么戏,我只是给他讲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想观其反应……但我计划不成,反被他带来的烈酒醉倒。他趁我不省人事,动了判官笔,改了功德簿。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够了。不要啰嗦。”
李停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转身看向对面,不远处那座被白色幕布遮起来的戏台子,问道:“那后面有什么?”
崔珏道:“你已经知道了,就不必再问了吧。”
李停云道:“我没看过,也不知道,所以才要问。”
崔珏道:“对你来说,整座判官庙,不,整个地界,乃至整个人间,都没有秘密可言。只要你想,即便不用眼睛,也能看到,即便不知道,也猜得到。你不必这样试探我,在你面前,我没必要说谎,因为多此一举。”
“试探?我看你很有自知之明,怎么会觉得我在‘试探’你?这对我来说,同样多此一举,完全没必要。”
李停云支起手臂,撑着脑袋道:“我是在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却东拉西扯一大堆——”
他的语气很平淡,索然无味的样子。
但话音未落,就猛地一脚踹向身前桌案。
崔珏在旁站着,几乎立刻抬起胳膊,挡了一下,那桌案当然不是砸向他的,不然他再怎么挡都得被砸个半死,只是桌上放着的东西,散落四面八方,他要是不挡挡,砖头厚的生死簿,也能把他脑袋砸扁。
一声沉闷巨响,那死沉的楠木桌案,并没有摔在大院的地面上,而是当空旋转数周,砸向戏台、遽然炸裂,飞溅的木屑比钢钉还尖利,愣是把戏幕扎穿、扯裂、撕个粉碎。
幕后影影绰绰的亡魂,此刻全都暴露在台前。
李停云并不惊讶道:“啊,原来是他们。”
果然是灵溪村那群人!百十来户,好几百口,老老小小,男男女女,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