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说:“我从来没有算过。只有一个感觉,欠他们太多太多了。如果没有他们帮助我们,莫说大宝小宝能读书,活下来都困难呀。”
青黛的指甲,不自觉地从江篱胸前划过,江篱浑身哆嗦,说:“掐吧,掐吧,青黛,死劲地掐吧,二木匠早作了准备。”
“二木匠,我问你,你晓不晓得卫茅的下落?”
“青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二木匠,你不晓得,公英心里有多苦呢。”青黛说:“全国都快解放了,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暂时不能回来的人,也有了好消息,唯独卫茅和六月雪,没有半点消息,公英怎能不焦急?”
“三年前,我见过六月雪一次。那个时候,六月雪正在策划廖冠州起义。后来,我听说六月雪叛变了,卫茅受了牵连。”江篱说:“青黛,这件事我总觉得有点玄乎,你不要对公英透露半个字。”
“二木匠,你说六月雪叛变,卫茅受牵连,那绝对是假的。”青黛说:“女贞和连翘书记,多次代表组织来看六月雪和卫茅的孩子,这就证明,卫茅和六月雪,并没有叛变,而是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第二天,青黛搭车去了长沙。江篱心事重重,问连翘:“书记,你快点告诉我,知不知道卫茅的下落?”
连翘说:“说实话,我和女贞,都不够级别,知道他们的下落。”
再过十来天,就是春节。雅礼中学终于放了寒假。青黛带着大宝、二宝,回了龙城县,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有说不尽的高兴。
连翘说:“江篱,我家离县城较近,家人都住在县城,春节期间,我来值班。你带着老婆孩子,回一趟西阳塅,看看你的老母亲和兄弟们。顺便替我和竹茹,在你父亲的坟上,上一柱香吧。”
军管会一位干部说:“江主任,你别急着走,我刚接到电话,你有几位同事,后天便可以到达我们这里,与你一同回去。”
江篱问:“哪几个?”
“电话里说,一个叫独活,南昌市军管会的副主任,他的妻子叫紫芙,他们的儿子,叫无畏;一个车前,南昌市警备区司令员,他的妻子叫阿米子,他们的女儿,叫无冕;还有一位叫远志,厦门军分区副政委,他的妻子叫紫萱,他们的儿子,叫无惧。”
青黛问:“咦?他们的孩子,为什么都是无字开头?”
江篱说:“青黛,你不晓得,他们的孩子,都是瞿麦取的名字,加上瞿麦与灵芝的三个孩子,无恙,无病,无忌,号称延安六无。”
“二木匠,我们的孩子大宝、二宝,都嫌自己的名字太土气,嚷嚷着要改名字,你怎么不改一改?”
“我没有读书,不晓得怎么改。”
连翘说:“我帮你们改!大宝叫无缺,二宝叫无限,怎么样?”
大宝第一个拍手叫好,二宝还在细细思忖。
第三天上午,离龙城县最远的远志夫妇,最先到达龙城县。江篱问:“副政委,你没有没有决明的消息?”
远志压低声音说:“无患和决明,都在厦门岛。”
江篱心里清楚,后面的话,自己无须再问。
“嫂嫂呢?”
“哪个嫂嫂?”
“当然瞿麦的夫人灵芝。”
“我在南昌见过灵芝,她在市公安局国家安全处工作,正在办一件大案,暂时离不开身。”
一九五0年的春节,和煦的阳光,将天空中仅存的乌云彻底灼尽。我们西阳塅里的老百姓,都有一张太阳似的脸。
春元中学门口,曾经卖油炸饼的南瓜矮子,终于从部队复员,回到了老家。南瓜矮子回来的第一件事,来到我家,把我爷老子决明写的信,交给我大爷爷枳壳。
南瓜矮子说:“舅爷爷,春元中学的老校长孝原先生,身体不好了几天,你去看看他吧。”
十二月二十八日,合欢娘家的弟弟王留行的遗孀王嫂,从长沙转到西阳塅,把合欢和玉竹接去了桃源陬市,说是要在正月十六日,为王留行举办一场祭祀。
合欢一则以哀,一则以喜,和玉竹双双走了。
大年三十日,刘青萸过来说:“泽兰,区委书记商陆,乡政府的路通,后来叫你去参加军粮征借扩大会议。”
我娘老子说:“刘青萸,我丈夫决明,从前线写了一封信回来,上面有许多字,我不认识,你帮我念一念。”
刘青萸看过信,哑然失笑,说:“决明在上面画的圈圈点点,我怎么认识?”
我大爷爷晓得,盟兄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便选择在正月初一,去拜访盟兄孝原先生,先生说:“盟弟,今年的春节,你得将黄龙舞起来呀。”
我大爷爷说:“盟兄,这个龙头把子,得你来舞啊。”
孝原先生说:“我把龙头把子,我已经交给了朱六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