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你莫吓我。木贼不在家,儿子就是我的命。”紫菀说:“三婶,你告诉我,我怎么办哟!”
“二姐,二姐夫,你们若是对孙子好的话,马上写一个过继书,过继给我老十四和老十九做孙子。紫莞,你马上去壶天乡政府民政室,办一个离婚手续,搬回娘家住。”
我二姑母说:“木贼这个畜牲,害了父母不说,害了妻子,害了儿子,当真值得千刀万剐!紫菀,你再莫犹豫了,赶紧去买离婚手续,赶紧回娘家!”
到了端午日,紫菀背着一床旧絮被,几件旧衣服,牵着哭哭啼啼的儿子,离开麻纱塘。
我二姑母心中凄惶,本想叫紫菀带儿子,常回家看看,一想不妥,只好拉着空青的手,躲在稻草垛子后面,望着儿媳妇和孙子的背影,偷偷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儿紫菀带着外孙,回了娘家,老十四夫妻,老十九夫妻,好像年轻十岁。这事,印证了我们西阳塅里一句老话,昔日如此苍老,如今风华正茂,好比是吃了嫩豆腐。
端午日晚上,老十四、老十九兄弟,早早吃过晚饭,走到添章屋场,和我大爷爷聊天。
我大爷爷说:“茜草,把你娘和合欢伯伯喊过来。”
合欢过来,说:“十四哥,十九哥,你们是不是想给紫菀物色一个上门女婿?”
老十四说:“正是这个意思。”
合欢说:“枳壳大伯,我不晓得,从添章屋场的共有的祖宗起,分家之后,到茜草和紫菀这一辈,已有几代了?”
我大爷爷说:“六代。只因我们添章屋场这一房,人丁稀少,六代之内,关系依然亲密。”
老十九说:“合欢,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合欢说:“按照我们西阳塅里的传统,超过五代,堂兄妹之间是可以结婚的。”
老十四说:“合欢,你是不是给紫菀物色了一个男人?”
合欢说:“正是。”
“那你快点说,这个男人是谁?”
“雷心。枳壳大伯的亲孙子,茅根和黄连的儿子,雷心。上次,枳壳大伯七十岁生日,我问黄连,雷音怎么样了,黄连告诉我,他依然是光棍一条。”
合欢给紫菀介绍的对象,大大地出乎众人的意料。
老十九说:“这样不太好吧?”
我娘老子说:“十四哥,十九哥,你们两兄弟,总是用眼光,看待新事物,难怪教出来的女儿,古板得要死。如今是新社会,只要合乎婚姻法的规定,有什么不可以的?”
“老弟嫂,雷心这孩子,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我当然清楚,他从十几岁开始,便在新化县冷水江,锡矿山做矿工,挖锑砂,吃尽了苦头,整个人呢,沉默寡言,闷闷不乐。自从解放后,雷心像变了一个人,开开心心,朝气蓬勃。”
老十四问:“他怎么变得如此之快呢?”
“雷心根正苗红,解放后,被选为锡矿山工会的干部。我听话,政府准备和平赎买锡矿山,雷心发展前途,无限可期呢。”
老十九叹了口气,说:“只怕紫菀这条死骡子,不会同意呀。”
“这个媒,叫泽兰去做,紫菀不同意,也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