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随着他们的离去,战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是这寂静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迷茫。
曹渊看着姜子牙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体内的黑王之力虽然被暂时压制,
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转向林七夜,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太公……为何要特意带走卿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江洱。难道卿鱼身上……有什么连天庭都如此重视的东西?或者说……麻烦?”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一片断墙边,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永无止境的迷雾,眼神深邃。
听到曹渊的问话,他收回目光,却没有看曹渊,而是转向了在一旁负手而立,仿佛在欣赏“风景”的张云。
“老张,”林七夜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探寻,“你说呢?”
张云闻言,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略带慵懒的熟悉表情,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你问我干嘛?说说你的猜测呗?” 他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鼓励和……考验。
林七夜与他对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结合所有线索后得出的,最大胆也最可能的推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卿鱼应该和克系有关!”
“而且,关系绝非寻常!很可能……他本身就是某个极高位的克系存在降临的‘容器’,或者……其灵魂深处,沉睡着某个古老克系邪神的……碎片!”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曹渊倒吸一口凉气,迦蓝捂住了嘴,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
但却完美地解释了安卿鱼为何能掌握那些诡异的知识,为何会被米戈如此“青睐”,为何姜子牙会亲自降临,如此急切地将他带走!
张云看着林七夜,脸上的慵懒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带着赞赏的……笑意。
他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林七夜的心,沉了下去,却也仿佛有一块石头落地。
真相或许残酷,
但唯有直面真相,才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
天庭。
此二字,重若千钧。
它并非凡尘俗世对某个具体地点的称呼,
而是承载了亿万人族信仰与想象的,
超脱于现实维度之外的,
大夏神系真正的核心与根源——那片悬浮于九天之上,隐于重重时空迷雾之后的至高神国。
穿过那层由无尽祥云与流转仙光构成的界域壁垒,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下方战火纷飞,血雨腥风的人间判若两个世界。
天空是纯净无瑕的琉璃色,柔和而明亮的清光自高天洒落,并非源于具体的日月,而是某种更高层次法则的显化。
远处,巍峨连绵的宫阙楼阁依着奇崛的山势铺陈开来,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皆非人间匠人所能企及,
材质非金非玉,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隐隐与大道共鸣。
仙鹤衔芝,灵鹿献瑞,珍禽异兽悠然漫步。
氤氲的紫气如同轻纱,缭绕在亭台楼阁与奇花异草之间,呼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仿佛能涤荡尽世间一切污浊与疲惫。
然而,
这片极致的祥和,宁静与美好,
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与疏离感。
空间的法则稳固到不可思议,时间的流速似乎也与此界之外不同。
寻常生灵在此,只会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敬畏。
江洱推着安卿鱼的轮椅,行走在一条以温润白玉铺就,宽阔无比的廊道上。
轮椅的轱辘压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片过份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安卿鱼坐在轮椅上,
身上盖着一张触感奇异,散发着淡淡安神清香的云锦薄毯。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弱,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却锐利如初,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每一缕气息,每一道流转的仙光,
都蕴含着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法则奥秘,
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却也激发了他内心深处那属于“研究者”的,难以抑制的探究欲。
姜子牙走在前方,手持拂尘,步伐从容。
他那朴素的道袍与周围极致华美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他并未回头,
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暗合某种韵律,悄然抚平着江洱和安卿鱼因初入此地而产生的不适与心绪波动。
廊道尽头,是一座极其宏伟华丽的宫殿。
殿高不知几许,朱漆金钉的巨门紧闭,
门楣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匾额,
以某种古老神文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虽不识其形,但其意却自然映入心神——“暂安殿”。
姜子牙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拂尘轻轻一挥。
“嗡——”
无声无息间,那两扇看似沉重无比的巨门,向内缓缓滑开,并未发出丝毫声响。
门后并非昏暗的殿宇,
而是一片开阔明亮,
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的巨大庭院,庭院深处,才是真正的宫殿主体。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此地乃‘暂安殿’,” 姜子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安卿鱼和江洱,声音温和,“你二人暂且在此住下。
一应所需,殿内自有安排,无需担忧。”
他的目光在安卿鱼身上略微停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到那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物”。
“关于你身上之事,以及心中疑惑,” 姜子牙缓缓道,“后面自会有人前来,为你解惑。”
说完,他不待二人回应,便再次转身,
一步踏出,
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两扇巨门也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
将内外隔绝。
庭院内,一时间只剩下轮椅轻微的吱呀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江洱推着安卿鱼,缓缓行走在以七彩灵玉铺就的小径上。
小径两旁,是精心打理过的药圃,
里面生长的植物形态各异,
有的结着龙眼大小的朱果,有的叶片上滚动着露珠般的灵液,皆非凡品。
假山流水,叮咚作响,更添幽静。
然而,这片极致的仙境美景,却无法驱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安卿鱼的秘密,米戈的袭击,以及被带至这天庭深处的未知命运……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江洱将安卿鱼推到庭院中央一株巨大的,散发着莹莹清辉的菩提树下。
树旁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卿鱼,感觉怎么样?”江洱轻声问道,灵体化的身影在清辉下显得有些朦胧,眼中满是关切。
安卿鱼微微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虚空中某点,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他低声道:“这里……很奇特。法则非常……‘坚固’。那些声音……似乎被隔绝了大半,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就在这时——
“嗡……”
庭院中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泛起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下一刻,一个微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菩提树下的石凳上。
来人穿着一身略显宽大,却纤尘不染的玄色道袍,道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八卦云纹。
他面容红润,带着几分富态,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颇为和善。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偶尔开阖间闪过的精光,却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映照出宇宙生灭的至理。
正是三清之一,灵宝天尊!
……的一道残影。
尽管只是一道残影,其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种与道合真,教化万物的宏大气息,依旧让安卿鱼和江洱瞬间心神剧震!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反应。
安卿鱼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胖……胖胖?!”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在集训营时,对百里胖胖的戏称,只因眼前这道身影的轮廓气质,与他记忆中那个圆润乐观的伙伴,有着某种神韵上的微妙相似!
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想法何等荒谬与不敬!
毕竟胖胖再也不是胖胖。
花非花,叶非叶!
时光已逝,
人非当年人。
而江洱的灵体更是剧烈波动了一下,
她比安卿鱼更能感受到这道身影所蕴含的,近乎法则本源般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