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尝试捕捉到外界的信号波动?
哪怕是最微弱的,混乱的信息碎片也好,只要能定位到大夏的信号,或者任何已知的人类文明频率,我们就有希望。”
“好!” 江洱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飘到稍高处,灵体完全舒展开来,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在她周身加速流转,形成一道道复杂的信息接收与解码波纹。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数据流窗口,
无数0和1的绿色字符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她在以最高效率扫描,
解析周围一切可能的信息载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只有江洱灵体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声,以及安卿鱼压抑的呼吸声。
安卿鱼紧张地注视着江洱。
他知道这很难。
这片迷雾的干扰性极强,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吞噬,更别说脆弱的信息波。
但他必须抱有一线希望。
然而,希望很快被现实碾碎。
江洱周身的流光越来越慢,最终缓缓停止。
她眼中的数据瀑布也渐渐平息,重新变回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
她飘回安卿鱼面前,灵体显得更加暗淡,传递出的精神波动带着浓浓的挫败与无力:
“不行……卿鱼。完全不行。” 江洱的声音带着电子质感的颤音,
“这迷雾……太可怕了。
它不止是物理上的阻隔,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绝对屏障和污染源。
我释放出去的所有探测波,
无论是常规电磁,灵能共鸣,还是尝试解析迷雾本身的结构信息,都被彻底扭曲,吞噬,或者反弹回来一堆完全无法解读的,充满疯狂意味的乱码。
别说联系大夏,我甚至连一丁点属于‘有序文明’的信号痕迹都捕捉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我们……很可能已经不在常规的物理宇宙坐标上了。这里,是真正的……迷雾深处。而且是极为古老,极为核心的区域。”
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悄然攀上两人的心头。
失去了方位,失去了联系,身处未知绝地,四周是能吞噬一切的混沌迷雾,脚下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废墟……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绝境。
两人陷入了沉默。
安卿鱼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所有可能的对策。
江洱的灵体静静守在他身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等待,成了唯一的选择。
等待大夏的神明或许能根据时空扰动的痕迹找到这里,等待奇迹发生,或者……等待未知的危险降临。
时间在这片仿佛被遗忘的时空中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但对于等待救援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大夏的神明,依旧没有出现。
不安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水草,在两人心中越缠越紧。
就在安卿鱼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尝试探测时——
异变,陡生!
“嗤啦——!!!”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无数玻璃被同时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噪音,猛地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中炸响!
紧接着,
那片原本缓慢翻滚的混沌迷雾,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疯狂地旋转,向内坍缩!
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亵渎光芒的紫黑色能量的空间裂隙,被强行撕裂开来!
裂隙之后,并非虚无,
而是隐约可见一片光怪陆离,
几何结构完全错乱,充斥着冰冷机械与蠕动有机体混合景象的恐怖世界——那正是米戈的母巢维度!
“不好!” 江洱的灵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警示光芒,发出凄厉的尖啸:“卿鱼!小心!是那些怪物!!!它们……它们又来了!!!”
安卿鱼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米戈对“门之钥”碎片的感知,果然敏锐得可怕!
他们才刚到这里不久,竟然就追了过来!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甚至颠覆了他们对“危险”的认知。
“嗡嗡嗡嗡嗡——!!!”
如同亿万只昆虫同时振翅,又像是某种邪恶仪式的开场吟唱,令人头皮发麻的亵渎噪音,如同潮水般从裂隙中狂涌而出!
然后,是“降临”!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是成千上万!
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
又如同爆发的真菌孢子云,密密麻麻,
形态各异的米戈,
从那个不断扩大的空间裂隙中,如同黑色的,灰色的,灰白色的洪流,疯狂地喷涌而出!
它们有的如同放大的,长满复眼和钩爪的蛆虫,
在空中拍打着膜翼;
有的像是甲壳与菌伞的畸形结合体,迈着沉重的步伐;
有的则漂浮着,身体呈现不稳定的几何变形,散发出扭曲现实的力场……
数量之多,
几乎在瞬间就遮蔽了本就有限的视野,
将这片小小的废墟“孤岛”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身上散发的混乱,冰冷,充满探究欲与疯狂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实质般的精神压迫,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向安卿鱼和江洱的灵魂!
江洱的灵体光芒剧烈闪烁,
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她拼尽全力在安卿鱼周围构筑起一层又一层脆弱的屏障,尽管她知道这在这等数量的米戈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完了……这么多……我们……逃不掉了……”
安卿鱼脸色惨白如纸,
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灵魂深处,在这些米戈出现的瞬间,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与“召唤”,
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被“注视”的颤栗感席卷全身。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拼死一搏,哪怕引爆碎片,也绝不让它们得逞。
然而……
预料中的疯狂攻击,并没有到来。
那成千上万,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米戈大军,
在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废墟孤岛彻底包围之后,竟然……齐刷刷地,停在了距离安卿鱼约三十米外的圆周上。
它们不再前进,不再嘶鸣,甚至收敛了大部分外放的精神污染气息。
紧接着,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米戈,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却又透着诡异规律的速度和精度,移动,调整位置。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围着,而是……
最内圈,是八只体型最为庞大,结构最为复杂,精英米戈。
它们分别占据了八个方位,身体微微低伏,将最具攻击性的口器,螯肢或能量器官,紧紧贴附在地面或悬停贴近。
紧接着,第二圈,是十六只稍小一些,但同样气息强悍的米戈,以某种特定的角度和间隔,填补在第一圈的缝隙之后。
第三圈,三十二只……
第四圈,六十四只……
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又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阵图展开。
数万只米戈,
就在安卿鱼和江洱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在短短十几秒内,排列组合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到极致的,笼罩了整个废墟孤岛的——圆环!
不,不仅仅是圆环。
如果从极高的,脱离这个维度的视角俯瞰,
这个由数万米戈以自身为“节点”,
以它们散发的,微弱但同频的亵渎灵光为“连线”,
所构成的巨大图案,
其轮廓与内部结构,
竟与那座“真理之门”上,最为核心,最为晦涩的某个象征“门”与“钥”结合,沟通万有时空的符文图案——有着惊人的,近乎完全一致的相似!
这是一个活着的,由无数米戈构成的,巨大的——“真理之环”!
当这个“环”彻底成型的刹那。
“嗡——!!!”
然后……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风吹过麦田。
以最内圈的八只精英米戈为首,内圈,中圈,外圈……数以万计的米戈,
无论大小,无论形态,无论强弱,
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充满了极致虔诚与卑微的动作——
它们面向着被围在圆环正中心,
坐在轮椅上的安卿鱼,缓缓地……
伏低了身躯。
那些长有节肢的,将节肢紧紧贴附地面;
那些漂浮的,降低了悬浮高度,将“头”部垂下;那些结构复杂的,将最核心的器官部位暴露出来,朝向中心……
这不是攻击的姿态。
这甚至不是戒备或研究的姿态。
这是……
朝拜!
最崇高,最卑微,最狂热的——朝拜!
以安卿鱼为中心,
以那由数万米戈构成的,活着的“真理之环”为祭坛,
一场无声,却震撼到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灵魂冻结的,诡异绝伦的朝圣仪式,正在这被遗忘的迷雾废墟中,庄重而疯狂地上演。
它们那无数双冰冷的复眼中,
倒映着轮椅上的苍白青年,
不再有贪婪的探究欲,不再有疯狂的攻击性,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仿佛见到了“根源”,见到了“归宿”,见到了……至高的王 的——敬畏与臣服!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滞了。
江洱的灵体彻底僵住,数据流完全混乱,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安卿鱼坐在轮椅上,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荒谬,以及灵魂碎片传来的,仿佛要将他同化吞噬的恐怖悸动,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不断回响的,充满了荒诞与冰冷的念头:
它们……是在……朝拜我?
如同……朝拜……它们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