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不知从迷雾的哪个角落拂来。
这风是如此之轻,连迦蓝布下的仙光屏障都未能引动丝毫涟漪。
但,它却恰好,拂过了林七夜手中那根枯树枝末端,一片极其纤薄,几乎快要脱落的干裂树皮。
咔嚓。
一声细微到极致的轻响。
那片干裂的树皮,脱离了树枝,打着旋儿,向下飘落。
而就在树皮脱离的瞬间,
那根被林七夜灌注了数日“奇迹”意念,
与冥冥中天庭轨迹有着微弱共鸣的枯树枝,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无关的“重量”和“干扰”,猛地……
停止了之前那无规律的细微颤动!
紧接着,
在四道骤然聚焦的目光注视下,
这根平平无奇的枯树枝,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持住,
然后,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
自行调整了方向!
它不再左摇右摆,不再颤抖不定。
笔直地,稳稳地,指向了众人左前方,
那片翻滚尤为剧烈,
颜色也最为深沉晦暗的迷雾深处!
树枝尖端,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唯有在“奇迹”生效时才会出现的,温暖而坚定的琥珀色微光!
林七夜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如同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那不仅仅是看到希望的亮光,更是“奇迹”终于回应了执着信念的,无比确信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 林七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决然,“这个方向!不会错!‘奇迹’给出了最明确的指引!”
“走!”
没有任何犹豫,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曹渊低吼一声,深红刀光瞬间暴涨!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
张云收起了一贯的慵懒,眼中精光一闪,身法催动到极致,紧随其后。
林七夜紧握着那根指路的枯枝,
将它如同火炬般高高举起,琥珀色的“凡尘神域”光芒大盛,将四人笼罩,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枯枝所指的,那片看似最为凶险莫测的迷雾深处!
...
迷雾废墟,死寂的“朝拜”现场。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荒诞绝伦的一幕中。
数以万计的米戈,如同最虔诚的狂信徒,朝向轮椅上的苍白青年,顶礼膜拜。
它们姿态卑微,
但汇聚而成的,那股混合了冰冷理智与扭曲信仰的宏大意志,却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地压在安卿鱼和江洱的心头,几乎让他们窒息。
安卿鱼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并非因为恐惧,
更多的是因为灵魂深处,
正与外界这数万米戈构成的“真理之环”产生着剧烈的,令他痛苦不堪的共鸣!
碎片在发热,在悸动,仿佛沉睡的猛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渴望挣脱束缚,与这宏伟的仪式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源自“门”的,冰冷而浩瀚的呼唤所侵蚀,所拉扯。
江洱的灵体剧烈波动着,挡在安卿鱼身前,
尽管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怪物大军,
她的灵能屏障脆弱得如同肥皂泡,但她依旧没有后退一步,数据流构成的眼中满是决绝。
“你们……”
安卿鱼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灵魂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清明,
他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眩晕,
强迫自己抬头,
目光艰难地扫过最内圈那几只气息最为恐怖的精英米戈。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研究者的冷静质询,试图理解这超越常理的状况: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问题,用的是人类的语言。
在这片只有亵渎低语和混沌嘶鸣回荡的废墟中,
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微弱。
最前方,一只体型庞大,甲壳呈现出暗金色泽,复眼结构复杂如万花筒的精英米戈,缓缓抬起了它那介于昆虫与软体动物之间的头颅。
它的复眼中,倒映着安卿鱼苍白而警惕的脸。
起初,它似乎对安卿鱼的话语毫无反应。
米戈的语言是复杂的信息素交换,灵能波动和几何结构变化,人类的声波语言对它们而言,是原始而低效的噪音。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安卿鱼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庞杂,充满了非人逻辑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轻柔地包裹了他。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连接与翻译尝试。
那暗金米戈的精神器官微微发光,周围的米戈也发出低沉的和鸣。
它们在共享信息,在解析,在适应。
片刻后,那股冰冷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它“翻译”成了安卿鱼和江洱能够理解的,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坚定的意念,直接在他们的意识海中轰然作响,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与使命感:
“我们…寻找您…已历经…无尽…时光…与…维度…”
“献祭…自身…存在…与…知识…”
“带您…回归…正确…轨迹…”
“迎回…真理…之…门!!!”
每一个词汇,都像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安卿鱼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迎回真理之门”!
安卿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灵魂如同被浸入冰水,彻骨生寒。
“果然…灵宝天尊的预言…成真了……”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回荡,“米戈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捕获或研究我!
它们是狂信徒!
它们要的,是找到我这把‘钥匙’,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很可能是以我为中心,结合这数万米戈构成的仪式场,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献祭!
它们要献祭的,是它们自己,也可能是这片时空,最终的目的,是强行撬动真理之门碎片更深层的力量,
甚至…接引那扇‘门’背后真正本体的意志,打开通往“门之钥”本尊的通道,让其…回归!降临!”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
落入克系手中固然可怕,
但被当作复活至高旧日支配者的核心祭品,这结局更加绝望!
不!
绝不能跟它们走!
决不能成为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我不走!”
安卿鱼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但其中的坚决不容错辨。
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体因抗拒灵魂深处的共鸣而剧烈颤抖,但眼神却死死瞪着那只暗金米戈,表达着绝不屈从的意志。
“必须…走!!!”
暗金米戈的精神波动瞬间变得激烈,
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怒?
或许在它们看来,安卿鱼的拒绝,是对“真理”的亵渎,
是对它们亿万年使命的否定。
那股笼罩全场的冰冷意志陡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了安卿鱼的心脏和灵魂。
“不可…拒绝!!!!”
这次,是数万米戈精神共鸣的齐声咆哮,
直接在安卿鱼和江洱的意识中炸开!
江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灵体一阵涣散,几乎要崩溃。
安卿鱼更是感觉脑袋像要裂开,耳鼻中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
僵持!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狂热信仰的冰冷意志,
与人类个体绝不妥协的决心,
在这片废墟上激烈碰撞。
数万米戈的复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虽然依旧保持着朝拜的姿态,但那姿态中蕴含的压迫力,已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安卿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强硬拒绝,这些狂热的怪物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强制手段。
它们现在表现出的“恭敬”,是基于“迎接”的仪式需要,一旦确认“钥匙”不配合,这恭敬随时会变成最粗暴的禁锢。
怎么办?他大脑飞速运转。
自毁?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但江洱怎么办?
而且,面对这些掌握着诡异时空技术的米戈,
普通的自毁真的能奏效吗?
它们很可能有办法阻止,或者…在他“死亡”的瞬间,就完成献祭仪式?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那只暗金米戈似乎失去了耐心。它不再尝试“说服”,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
“嗡!”
空间泛起涟漪,安卿鱼身下的轮椅,连同轮椅周围一小片区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场禁锢!
他整个人,连同轮椅,被这股力量强行从地面“拔”起,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
另一只长着数对纤长附肢,如同放大版水母与甲虫混合体的米戈,
悄无声息地滑行到轮椅后方,
用它那冰冷,布满细密吸盘的附肢,轻轻“扶”住了轮椅的靠背和扶手。
那动作看似“恭敬”,实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
“不!!!”
江洱的灵体发出凄厉的尖啸,
拼尽全力想要冲过来,却被几只米戈散发的力场轻易弹开,灵体光芒剧烈闪烁,变得更加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