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也不管她爹同意不同意,先直截了当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写信给舅舅,让表哥在江都一带收购粮食;同时,让耿直叔去青州一带收购粮食。”
“表哥收完粮食,直接走水路到青州,耿直叔直接在青州上船……运气好的话,这批粮食不出一个月就能运到临州,赶在过年前售卖,不仅能解当地缺粮之急,还能大赚一笔,爹觉得,这样可行吗?”
司马贵听完女儿的计划,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语气中满是顾虑:“看天气,今年该是暖冬,走水路倒也可行,可这终究是条新商路,未知的风险太多,我不建议你做。”
他经商一辈子,见多了因逐利折损的人和事,临州大旱伴生乱象是必然,女儿年纪轻,哪里懂其中的凶险,他只想护着她安稳,不愿让她趟这浑水。
马贵又怕这话打击了女儿的积极性,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你要是对生意真感兴趣,我尽快把司马耀程手里的生意收回来,你喜欢哪块,就管哪块,咱不冒这个险!”
司马耀程把持生意本就是当初不得已为之,如今女儿有意接手,正好顺水推舟,既满足她的心意,又能把家业交到她手里,一举两得。
司马贵的反应,司马明月早有预料,毕竟大旱往往伴生乱象。可她只要一想到,爹的亲娘或许还在临州的某个角落活着,或许会因为大旱饿死,或许会因为晚去几个月就错过一辈子,就心绪难安。
她自己从未体会过母爱,重生一世也终究无法弥补见不到亲娘的遗憾,便执拗地想帮爹留住这份可能——哪怕最后只找到一具骸骨,也好过让爹到死都不知道生母的下落。
与其说,她这份执念是心疼父亲,想为素未谋面、不知生死的祖母做点什么,不如说,她不想让爹的人生留有遗憾!更或者,是弥补自己的遗憾。
她无论重生几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自己的亲娘,便想借着爹的这份缘分,稍稍弥补自己心底的遗憾。
司马明月迎上爹的目光,语气愈发坚定:“不,爹,我一定要做。”她知道爹是为自己好,可这件事无关利益,关乎两代人的遗憾,她不能退,也退不起。
她不能重活一次还是窝囊废,她不允许自己后退。
司马贵满脸不解,:“你从前对经商半分兴趣都没有,如今为何偏要执着于这件事?”
司马明月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我长大了,想试着闯一闯。我知道,眼下临州的粮商若是去南方收粮,再运到北方,少说也要三个月,可我们不用。因为咱们本就地处南北中间地带,再加上江都有舅舅表哥帮忙,能把时间缩短至少一半。”
她刻意把计划说得周密可行,用商业优势打消爹的疑虑。
“我觉得,咱们不管是时间、成本,还是运输渠道,都有十足的竞争力,这是其一。其二,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打通北方的商路,往后就能实现南北生意互通,把南方的特产卖到北方,把北方的特产卖到南方,甚至能和塞外建立固定的商业贸易……”
司马贵看着女儿滔滔不绝地和自己谈生意,想法虽稍显稚嫩,眼里却燃着光,身上满是朝气蓬勃的力量,恍惚间,他想起了妻子当年和自己切磋、传授商业之道的模样——一样的执着,一样的眼里有光。
如今见女儿褪去稚气,身上竟不知不觉有了妻子和自己的影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心底的欣慰压过了顾虑,便想着,就算赔了钱,也当是给女儿的历练。
“好!为父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你打算拿出多少本钱,收购多少粮食?”
这事司马明月早想好了,她掏出爹娘为自己准备的嫁妆印章,沉声道:“用这笔钱,有多少钱,就收多少粮。”
嫁妆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退路,可比起爹的遗憾,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哪怕最后血本无归,只要能找到祖母的踪迹,就值得。
司马贵连忙提醒女儿:“这里面,可是你娘的铺子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利润,还有我每年为你存的嫁妆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真的想好了?”
这是他和妻子一起为女儿准备的嫁妆,当初想着,若是男孩,就是成人礼,若是女孩,就当嫁妆,而今看女儿要拿这么一大笔钱投进凶险的生意里,万一赔了,他没法向九泉之下的妻子交代。
司马明月重重点头:“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