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眼眶发红、神色憔悴、一身狼狈,当即嗤笑驱赶:“走走走,赶紧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殿下?你以为殿下是谁,是你一个寻常女子说见就能见的?”
他说着,得意地瞥了一眼院内:“也不看看里面的人是谁,识相的,赶紧滚!”
人在脆弱之时,再微小的轻视,都足以压垮最后一丝倔强。
司马明月没有再坚持。
她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内心太过害怕父亲死去,独留自己的惧怕和无助。她觉得蓝陵风懂自己,想寻一点安慰、片刻依靠。
可仔细想来,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啊!蓝陵风那般高贵耀眼的皇子,此刻正春风得意,佳人在侧,又怎会愿在这时,见她这般狼狈无助的模样?
温香软玉在怀,人间春色当前,谁又愿意一脚踩进泥潭,扫了自己的兴?
夏荷却不甘心,急忙上前:“守卫大哥,殿下认识我家小姐!前几日的宴会,殿下还亲自给我家小姐下过帖子!麻烦您通传一声,我家小姐真的有急事……”
“大胆!”守卫厉声喝斥,一脸居高临下,“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莫说一个商女,便是贵女无帖,也得乖乖退去!”
“算了,夏荷。”司马明月轻轻拉住侍女。
她懂了。
今夜这般场合,蓝陵风要陪南齐来的郡主,那可是他未来的侧妃,他是不可能出来见她的。
她明白,她的天塌了,只能自己撑着。
人啊,就算历经千痛万苦,心底依旧会贪恋一丝旁人的温度。可她忘了,那本就是奢望。旁人的温度再热乎,也不是自己的。
司马明月凄凉一笑,想离开,却又不愿意挪脚,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换防的另一名守卫心生不忍,劝道:“姑娘,回去吧,雪这么大,别冻坏了身子。”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多嘴:“人的痛苦,大多是奢求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姑娘,恕我直言,你这……”
这守卫只当门前女子是痴心爱慕皇子,在此上演自我感动。
“啪啪啪——”绚烂烟花在夜空轰然炸开,璀璨夺目,巨大的烟花爆炸声打断了守卫苦口婆心,也刺得司马明月耳朵一阵生疼。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烟花的照耀下宛如童话世界,刺得司马明月眼睛一酸。院内歌舞升平对应着自己的凄风苦雨,这反而让司马明月觉得自己格外滑稽可笑。
她凝视着黑夜烟花许久,直到烟花落幕,她才轻声对守卫道:“你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她说完,便抬起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风雪里。
守卫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轻叹一声:“爱而不得,真是凄惨。人家是皇子,你一个无名无份的商女,注定是一场悲剧啊。”
大雪纷纷扬扬,很快便将她走过的足迹彻底掩盖,仿佛这个绝望的女子从未来过贵人云集的长盛楼。
不知过了多久,长水例行过来查岗。
守卫连忙行礼:“长水大人!”
此次接待南齐使团,一应事务皆由大皇子安排,众人自然以皇子马首是瞻。长水虽无官职,却是殿下身边近侍,因此人人都敬他一声“大人”。
长水抬头望了眼漫天大雪,感叹:“雪下得真大,多穿些,别冻着。”
“是,多谢大人惦记。”守卫说。
长水随口问道:“没什么情况吧?”这本是例行问话,素来安稳。
“一切正常。”守卫笑道,“就是刚遇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非要见殿下。”
“你做得对,殿下岂是随便能见的。”长水赞许道。
守卫得了夸奖,越发得意:“可不是嘛!今日是什么场合?贵女无帖都进不去,更何况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子!”
“嗯?”长水眉头猛地一皱,“商户女子?”
“是,听上一班兄弟说,那女子叫什么……明月,说是殿下前些日子给她下过帖子。”守卫凝眉回想着刚才女子的名字。
“你等等!”长水打断守卫,语气凝重,“怎么回事,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再说一遍,什么明月?她为何要见殿下?”
守卫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连忙一五一十,仔细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