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食客们沉醉的时间不多咯。
流水席流水席,只要空盘了,下一道菜就会像流水一样涌上来。
人得跟上这种上菜节奏,CPU高速运转起来。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每一道新菜都抱着要把前菜拍死在沙滩上的勃勃野心,意图取代它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
“让一让,窑鸡上咯!”
一团团由锡纸包裹的菜品呈上桌,香味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半点没有显山露水。
打开的一刹那,一点寒芒先露,随后“香”出如龙。
浓郁的肉香伴着奶白的水汽喷涌而出,犹如惊涛拍岸,雪山倾塌。
一只只窑鸡香得惊心动魄,声势浩大,那些食客刚要伸手擒拿,就被一股股炙热逼退。
那只浑身金黄的鸡侧卧在银色锡纸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你。
仿佛在说: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专治你这种‘抢食’的臭毛病。”
它从600多度的土窑中来,要到你37度的肠胃中去。
不等个九九八十一秒,你也配吃得窑鸡?
场面就这样被硬控了,大家都不抢了,只能坐等鸡肉晾凉。
场上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每个人咽口水的声音。
其间夹杂着小声讨论:“这最外层的锡纸还沾着泥呢,这不是叫花鸡吗?为什么叫窑鸡啊?”
另一个外地口音说:“也许……窑鸡是叫花鸡的别名?”
听到别人讨论得越来越离谱,有人忍不住插嘴:
“不是,窑鸡是窑鸡,叫花鸡是叫花鸡,差别大着呢!”
随后便是简单的科普。
窑鸡是客家代表菜,用锡纸或芭蕉叶整鸡包裹,然后放进荔枝木烧热的土窑,高温快速焖熟。
而叫花鸡属于苏帮菜,先用荷叶包裹,再用湿泥覆盖,低温慢烤而成。
一快一慢,口感天差地别。
前者皮脆肉滑,汁水丰盈。
后者浓醇酥烂,干香扑鼻。
有人听得垂涎三尺,实在受不了了,戴上手套就莽了上去。
抓住最大的鸡腿,借着巧劲一撕,一整个大棒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松被撕了下来。
那个人仿佛不可置信似的,直到感受到五个手指头传来火辣辣的烫感,这才意识到自己拥有了一大块肉。
鲜嫩的鸡汁从鸡肉裂口处汩汩溢出,里面除了香料还有渗出的鸡油,就是它把那人的五个指头烫得又红又肿。
可舍不得手指吃不着肉。
要想人前享受,就得指头受罪。
你瞧抢到鸡棒腿的那个人,吃得多开心啊。
这么大一口嫩鸡腿肉吃进嘴里,鸡腿隆起的部分,正好紧贴着口腔内壁。
窑鸡肉的软嫩程度和口腔软肉相差无几,牙齿嚼着嚼着,差点分不清敌我,好几次险险擦过。
如此享受,又如此狼狈。
仿佛人类先祖首次吃到煮熟的肉类那般,陌生又欣喜,畏惧又痴迷。
毫无疑问,这是吃冷冻鸡腿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