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忘了,我要带着那三万工匠去鞍山驿,需要从你们的地界经过,请你回去告诉黄酋长,让他给沿途的金兵打个招呼,千万不要找我们的麻烦,否则产生了冲突,大家今后都不好见面。”
“公子放心,这话小人一定带到。”
就在范文程来营地询问情况之际,明军已经达到了第二道壕沟的边缘,猛烈的火枪火炮已经压制住了建奴的弓箭气势,把建奴的防御队伍撕开了一个大口。
舟桥小队正在快速的搭建桥梁,只要桥梁建好,队伍便可迅速地冲破第二道壕沟,向第三道壕沟逼近。
下午申时,明军终于占据了第三道壕沟的南岸,开始火力压制对岸的敌人,逼迫壕沟对岸的建奴军队一点一点的向后退缩,壕沟北岸的空地越来越宽。
经过三天连续不断的战斗,天雄军的士兵也真正进入了战争状态,火枪使用的越来越顺手,射击精度大幅度的提高,战斗力明显比前两日要强得多。
战场已经具备了搭建临时桥梁的条件,舟桥小队再一次上前,开始了第三次桥梁搭建,经过前两次的实战,这一次经验更丰富,流程更顺利了。
明军一点点的往前推。离大凌河城越来越近,过了第三道壕沟,距离已经不足十里。
明军的实战水平一日高过一日,但进攻难度也在与日俱增。
由于战场的缩小,大量的建奴士兵也已经聚集在这一带,战场人口密度陡然增大,往前推进的难度更大了。
这时黄台吉也从范文程的口中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经过深思熟虑,他觉得对方的要求是自己的目的并不冲突,只要在大凌河城不落在大明的手里就行。
原本确实是准备占领之后就把这城墙,连同城里面的房屋全部推平,然后再放一把火烧掉,断掉大明的念想才放心。
现在既然有第三方想要插一足,成为交战双方中间的隔离带,只要不是明着帮助大明的,那就无所谓了。
再加上对方还想把三万工匠带到大金去,黄台吉觉得此行不亏,虽说鞍山驿已经租借给了旧港做住地,但那里名誉上还是自己的地盘,把人带到鞍山驿去,大金不吃亏。
再说协议上说的很明白,旧港的商队可以在大金的任何地方行走,要带那三万工匠到鞍山驿去,完全不用给自己打招呼。
那小孩还客客气气的让范文程同自己提前打招呼,很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大汗有尊重的,就凭这一点,黄台吉心里就很是满意。
本来大金现在的主要目标就不是大明,而是喀尔喀蒙古,在解决了林丹汗之前,大金与大明之间能够平安无事才好。
于是黄台吉同意了这个提议,他只需要看着明军撤退,无人占领此城,便放弃进城破坏的计划,把军队退回到辽阳去。
至于让那三万人借道的事情,他打个招呼,沿途没人敢拦。
而这时,大凌河城里的祖大寿也是心急如焚,自从黄台吉派出降将姜新赴城与祖大寿面谈投降事宜之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农历十月二十五日,黄台吉又派出将领石廷柱进城劝降。
这石廷柱还在大凌河城里没有离开,祖大寿连着两天听到外面那密集的枪炮声。
这样的动静他已经听到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黄台吉在装神弄鬼,诱他出城作战。
他也是上过两次当之后,再也不相信外面的救援,无论外面的动静闹得有多大,都坚持一个原则,就是不出城。
可是这两日的动静有些不太对,那枪炮声由远及近,从隐隐约约变得越来越明显,而且一日比一日靠得近,今日听起来已经在五里之外了,这动静,好像是真的来了援兵。
可祖大寿现在已成了惊弓之鸟,他无法判断这是真救援还是假救援,他只能坚持自己的原则,据城不出,方是王道。
天雄军在第三道壕沟之外的建奴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猛烈进攻,建奴士兵在火器的打击下防御愈发的艰难,伤亡人数急剧增加,可上面就是压着不让后退一步,伤亡再大也只能死死的顶住。
天雄军的伤亡也很巨大,但依然坚持着往前推进的势头,前锋士兵距离大凌河城已经不足六里,都能清晰的看见城墙了。
卢象升,秦良玉原本以为这个时候祖大寿应该会出城反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一举击溃建奴,那救援行动就能成功,祖大寿也能逃出生天。
可万万没想到,无论外面打的多么的惨烈,那大凌河城头虽是人头攒动,却没有任何想开城门出城一战的迹象,这可把卢象升,秦良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卢象升想对着大凌河城方向喊:“祖大寿,一个白痴,我等拼死来援,您为何不出城突围?就只会站在城头上傻看。”
可他们现在距离大凌河城至少还有七里地,那嗓门再大也不可能把声音传过去。
无论明军如何大声的呐喊,回应他们的只有城墙上随风飘动的旗帜。
秦良玉看着远处巍然岿然不动的大凌河城墙,皱着眉头,心中暗忖,祖大寿如此谨慎,怕是被建奴之前的阴谋诡计吓破了胆。
此时建奴虽伤亡惨重,但防线依旧坚固,天雄军若再这样强攻下去,伤亡只会越来越大。白杆兵也是连日作战精疲力尽,再打下去也要支撑不住。
卢象升咬了咬牙,对秦良玉道:“秦将军,如今之计,只能派人潜入城中,告知祖大寿,让他出城配合。”
秦良玉点头称是,只等夜深人静之后再挑选机灵的士兵,趁着夜色,悄悄摸到大凌河城去。
可大家都知道,现在天雄军到大凌河之间的这六七里地,已经被建奴士兵填了个满满当当,中间还有一道壕沟阻挡。要找个空档摸过去,其难度大比登天还难。
临近傍晚,天雄军终于打到了最后一道壕沟前,只要跨过这最后一道壕沟,再往前五里就是大凌河城。
看天色渐渐晚,双方再次休兵罢战,第一道壕沟近在眼前。第二道壕沟也被牢牢掌握。
可第三第四的壕沟又被建奴占据,天雄军和白杆军也被陷入包围之中,如果祖大寿再不出城突围,天雄军和白杆军真的要和建奴拼到最后的一兵一卒了。
入夜,卢象升秦良玉观察着前面的建奴营地,那敌营中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摸得过去。
几位将军正围在一起商量,如何让城里的祖大寿知道真的是援军来了,别在城里犹犹豫豫的不敢出城突围。
就在这时却见后方辎重队中出现了一柱刺眼的强光,那束强光在大凌河城的天空中扫来扫去,不知道在照射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看见突如其来的一道光束,秦良玉大惊。
卢象升摇头:“不知道啊,看位置是从辎重队发出来的。”
“走,我们一起去辎重队看看,那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孙传庭也觉得那东西好奇怪,夜晚的天空出现了这么一道刺眼的光束,必须要去问问情况。
大凌河城,祖大寿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方的战斗,打了整整一天,从战况来看,好像不是在演戏。
可祖大寿吃亏多了,心里始终有疑虑,但看着城外激烈的战斗,他很想下令打开城门出兵夹击建奴突围,可他真的不敢,他赌不起城内这几万条人的命。
眼看又是一天过去,城外的战斗已经停歇,祖大寿依然下定不了决心。
何可刚建议:“大帅,要不我们明天出兵试一试?万一真是援军,咱们就这样干,看着岂不错失良机。”
“是啊,大哥,咱们不能这样干看着,咱们也观察了三天了,这一次不像是作假,如果这是黄台吉在演戏骗我们,那他付出的代价似乎也太大了些。”祖大弼也觉得这个场面不像是在演戏。
祖大乐,祖宽,祖可法、祖泽润、刘天禄、张存仁等将也觉得这确实不像在演戏,好像是真的来了救援。
可祖大寿还是不敢下定决心突围,决定等明日再观察观察再决定是否突围,看着天色已晚,祖大寿安排好城里的防务后,便回到帅府准备休息。
突然从远处的战场之中有一道亮光闪过,大刺眼的光芒在城头上扫来扫去。
吓得驻守大凌河城头的士兵以为来了妖怪,全被吓得大呼小叫,四处逃散,想找地方躲避。
祖大寿准备上床休息,便有卫兵来报,说是城外出现了妖怪,引起守城的兵丁四处逃窜躲避,城防系统出现混乱。
祖大寿大怒,穿上衣甲,提着刀便上了城头,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妖怪,这么的吓人。可他还没登上城头,就已经看到有一道强光在天空上扫来扫去,确实有些吓人。
等上了城头再看,那道刺眼的光束从眼前扫过,眼前便是白茫茫一片,难道真的有妖怪?祖大寿心中惊疑不定,这一次,他也没有信心了。
而在城外,卢象升等人赶到辎重队,果然发现辎重队的人正在玩一个能发出强光的怪东西。秦良玉见到程风也在那里指挥护卫们在拼命的摇一个东西,发出了唧唧唧的声音,那道刺眼的强光就是从他手里的一个物件里发出来的。
原来是程小公子的玩具,秦良玉心里稍安,笑着上前询问:“虚谷,你这是在玩什么呢?这东西好神奇,竟然能发出这么亮的光。”
程风见是秦良玉,也笑着打招呼:“老将军你来了,我这是探照灯,晚上用来观察敌情的。”
“哦,那你为啥不照建奴好营地,反而照城墙之上的天空?”
程风笑笑解释:“我这是给在城里的吕掌柜发信号,告诉他我来了,让他明日开城门突围。”
旁边的卢象升感觉得这个东西太神奇了,竟能发出如此可怕的强光,大凌河城里的祖大寿肯定能看到这道光,可是他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卢象升有些担心:“大人以此向大凌河城传递信号。可祖大寿看到了,要是不明白怎么办?”
程风笑了:“卢大人放心吧,我有一支商队就在城里,那掌柜的看到了这束光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会去找祖大寿说明的,这是我以前就和他说好了的信号。”
大凌河城上的祖大寿看到光束总是在城头上扫来扫去,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有了这道强光,建奴可能会趁夜攻城。
可现在守城的兵丁人心惶惶,大家都不知道对面是个什么妖怪,全都担心自己会被妖怪吃掉。
要不是要不是城门已经堵死,外面又被建奴围着,这些兵丁都已经想弃城而逃了。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士兵上城报告:“大帅,吕公子在城墙下求见,说是有要事上报。”
祖大寿一听是吕俊豪公子来了,心中大喜,这个吕公子跟着程小公子走南闯北的肯定见多识广,外面是什么妖怪,说不定他知道。
祖大寿忙命人将吕俊豪请上城来。吕俊豪刚登上城头,祖大寿便大声询问:“吕公子,你见多识广,请你过来看看,城外的是什么怪物,那眼睛怎么这么的亮?”
吕俊豪大步朝祖大寿走去,来到城墙边便拱手道:“大帅,恭喜恭喜,咱们有救了。”
祖大寿大惑不解:“吕公子此话怎讲,难道城外那妖怪你认识?它是你召唤过来救我们的好妖怪?”
吕俊豪差点笑出声来,能解释道:“大帅,那不是什么妖怪的眼睛,那是我家公子爷的探照灯,他肯定是我们的援军来了,就在城外。这灯光是公子给我的信号,让我告知大帅,援军已经到了最后一道壕沟,要咱们明日开城门突围,里应外合击败建奴。”
祖大寿听后,心中疑虑顿时消了大半,他是相信吕俊豪的,他更相信程小公子那神鬼莫测的算计。
他沉思片刻,又问:“你确定这不是建奴的诡计?万一是建奴搞出来的动静,咱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吕俊豪道:“大帅放心,别的东西我不敢说,要说能发出如此强光的神奇之物,除了我家公子,全天下就没有人造得出来。那建奴就算是给它三百年,他也没这本事会造这种神奇的东西。”
见吕俊豪说得如此的肯定,祖大寿终于下定决心,道:“好,明日只要外面一开战,本帅便下令开城门突围,与援军一起破敌!”随即,他开始部署明日突围事宜,让守城将士们也都安下心来,严阵以待明日的决战。
与此同时,卢象升也安排好了明日的作战计划,只等与城中的祖大寿出城里应外合,给建奴来个措手不及,肯定能把祖大寿研究出来。
一夜过去,当第一缕阳光洒下,大凌河城里热闹非凡,几万军民正敞开肚子大吃大喝,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能不能杀出重围逃出生天,就看今天的了。
反正今日杀得出去就活,杀不出去就死,也用不着省粮食了,将士们敞开了肚皮大吃一顿,正准备最后的拼死一搏。
而工匠们心知肚明,只要开始冲锋,前面的队伍根本不会顾及他们的死活,跟着队伍冲锋陷阵,结果肯定是个死,不跟着队伍冲锋,也许还有活路。
毕竟大家都是工匠,建奴那边工匠缺失非常严重,也是很需要匠人的。工匠们早就打定主意,不跟着队伍突围。
只要不拖累突围队伍,自己活下去的几率更大,大不了做奴才而已,总比死了的好。
祖大寿也知道工匠们的想法,但他也没有办法,残酷的现实就是这样,突围的时候没人会顾及这些工匠的死活,他们是被杀死还是被活捉都没人去关心。
但是祖大寿放不下商人吕俊豪,他亲自找到吕俊豪:“吕公子,今日突围,你的商队走在队伍的中间,我们在外围保护你们冲出去。”
吕俊豪笑了笑:“谢谢大帅的好意,今日成败在此一举,将军你只管带着军队往前冲就是,我们商队在后面给你们断后,定保你的后方无忧。”
祖大寿大惊:“吕公子,这怎么可以?你们只是商人,可你们在大凌河城帮了我们的大忙,这几个月全靠你们支撑,大凌河才能守到现在,士兵们都没饿过肚子,说你们是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你们就如同我等的再生父母,如此的大恩大德,怎能让你们断后,那我们岂不都成了不仁不义之徒?”
其他的将领士兵听了,也纷纷出声反对,这几个月他们吃的喝的,全是这支商队提供的,如今危难之际,怎能如此的忘恩负义?士兵们都坚持要把商队围在中间,拼死也要掩护商队冲出去。
吕俊豪朝大家拱拱手:“各位的好意吕某心领了,大家也不用感谢我,我没帮上你们什么,这一切都是我家公子安排好的,大家要感谢,就感谢我家公子吧。
诸位将士们,你们不用为我们担心,因为我们是商队,那建奴一般是不会杀商队的人的,这一点是他们的惯例。
再说了,就算他们想杀我们也不怕,大家别忘了,我们可是旧港的商队,我们除了会做买卖之外,我们同样也有很强的战斗力。
我们这里有两千人,公子那里大概也有两千人左右在城外等着我们。
我们里外加起来有四千人,建奴想要围困我们,除非他那几万人全都死光,否则他是围不住的。
各位将士,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往前冲,我们在后面给你们断后,保证能让你们万无一失。”
祖大寿见吕俊豪的态度非常的坚决,也只能咬咬牙,同意了,让商队在后面断后,他们在前面冲锋开路,为后面的人打开一条逃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