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对啦。”
她的身影如琉璃般迸裂,连同整座花园、阳光、花香——一切都在刹那间粉碎成万千光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在光怪陆离的碎片中挣扎拼合。
浴池的水汽、唐月华幽深的目光、颈后冰凉的刺痛、还有那双在血泊中最后望向他的、琥珀色的眼睛……
张三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柔软的床榻,而是四肢与躯干传来的、冰冷坚硬的束缚感。
他正被牢牢绑缚在一个粗糙的铁制十字架上,手腕与脚踝处缠绕着浸过水的牛筋,越挣扎越紧。
眼前不再是月轩浴池氤氲的水汽,而是一间密闭的石室。
墙壁由厚实的红砖垒成,仅在高处开有一扇极小的气窗,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支插在铁架上的火把在噼啪燃烧,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
而最让张三心脏骤停的,是站在他正前方三步之外的那个人——
水蓝色的长发如瀑垂落,月白色的常服一丝不苟,面容柔美秀雅,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幽深。
是唐月华。
但她此刻的神情,与浴池中那温婉亲切的“唐轩主”判若两人。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审慎的洞察与冰冷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亟待破解的谜题,或是一柄已出鞘的利刃。
更让张三脊背发寒的是,唐月华并非独自一人。
她左侧,站着一位身形魁伟如山的中年男子。他身着深灰色劲装,双臂环抱,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古铜光泽,站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股沉凝厚重、宛如山岳般的气势。即便未显魂环,张三也能清晰感知到——这是一位魂圣级别的强者,且其魂力属性与昊天宗一脉相承,厚重刚猛,应是昊天宗的嫡系成员。
唐月华右侧,则是月轩的副院长林娜。这位平日里总是面带得体微笑、负责学院日常事务的犀利女子,此刻同样神色严肃,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铜香炉,炉口仍有几缕极淡的青烟袅袅飘散,散发出一种浓郁而悠远的异香。
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般飞速重组:浴池、唐月华温柔的搓洗、颈后猝不及防的冰麻、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就在刚才,那场过于真实、甚至带着诡异执念的梦境——武魂城花园,千仞雪银铃般的笑声,她反复追问的名字,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千仞雪”!
“醒了?”唐月华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像冰锥刺破寂静,“感觉如何,安娜?或者说……我该称呼你别的什么?”
张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玄天功在体内悄然运转,试图冲击被封住的经脉,同时脸上努力维持着“马安娜”应有的惊惶与困惑:“轩主?这……这是何处?为何要将我绑在此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做错了什么?”唐月华轻轻摇头,缓步上前,在距离十字架仅一步之遥处停下。火把的光将她优雅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出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你做得很好,好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三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方才在梦中,你喊出了一个名字——千仞雪。”
张三心头剧震,但面上竭力保持茫然:“千……千仞雪?是谁?我不知轩主在说什么……”
唐月华微微侧首,目光转向身旁的林娜。
林娜会意,上前半步,低声道:“轩主,香炉中的‘引魂香’残灰已冷,药效已过。他苏醒前的最后一个完整音节,经属下确认,确是‘千仞雪’无疑。”
张三苦笑道:“就算我真的说过,那也只是梦中胡言……”
“梦中胡言?”唐月华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人在深度催眠下,潜意识往往比清醒时更诚实。那熏香名为‘引魂香’,能引导心神,映照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印记。你反复梦见她,甚至在梦境破碎的瞬间,喊出的仍是她的名字……这绝非偶然。”
唐月华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张三,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千仞雪……姓千。这个姓氏,在斗罗大陆上可不多见。尤其,它与一个曾经威震大陆、如今却讳莫如深的家族紧密相连——天使一族,武魂殿的创始家族,六翼天使的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