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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写字楼楼下的快餐店里飘着廉价的油烟味,黄莉捏着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买了一份一荤一素的盒饭。塑料饭盒烫得指尖发麻,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快步走向那间月租八百的老破小出租屋,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搁。
推门进屋,一股闷热的潮气扑面而来。三岁的儿子正坐在爬爬垫上哭嚎,嗓子都哑了,保姆见她回来,如释重负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黄莉放下盒饭,先弯腰抱起哭闹的孩子,轻轻拍着后背哄着,鼻尖萦绕着孩子身上的奶腥味和屋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呛得她眼眶发酸。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曾经的黄莉,从不知道“辛苦”二字怎么写。父亲是城里小有名气的加油站老板,她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大学毕业后不用挤破头找工作,坐在父亲公司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每月等着分红到账,卡里的数字只增不减。闲时和闺蜜逛街买包,下午茶是精致的甜品店,周末开车去周边度假,日子悠闲得像泡在蜜罐里。她以为这样的人生会一直顺风顺水,从没想过,命运会在一夜之间,将她拥有的一切全部碾碎。
父亲的生意突然崩盘,资金链断裂,欠下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下来。为了还债,家里的存款、理财产品、投资的商铺全部变卖一空,最后只剩下一套老房子和一辆代步车,算是给这个家留了最后一点遮风挡雨的地方。曾经光鲜亮丽的生活,轰然倒塌,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短短数月。
为了撑起这个家,黄莉不得不放下所有骄傲,走出那个舒适的温室,一头扎进最底层的谋生之路。她投过无数份简历,曾经的娇生惯养让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技能,高端的工作看不上她,底层的工作她又百般不适。最后,只能找到一份月薪三千的文员工作,琐碎、枯燥、毫无前景,每天对着电脑做着重复的报表,听着上司不耐烦的呵斥,看着同事冷漠的脸色,每一分钱都赚得无比艰难。
三千块,放在以前,不过是她一件衣服、一瓶香水的钱,如今却要撑起一家老小的开销。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家里的柴米油盐,水电燃气费,每一笔支出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
夜深人静,等孩子终于睡熟,黄莉瘫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总会忍不住想起从前。想起不用为钱发愁的日子,想起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喝茶的时光,想起父亲还在时,她永远不用操心未来的安稳。那些悠闲自在的岁月,像一场绚烂的梦,如今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现实。
她不是没有崩溃过。
上个月发工资,看着银行卡里到账的三千块,她躲在卫生间里无声地落泪。曾经每月的分红是这个数字的十几倍,如今却要靠着这点微薄的薪水,苦苦支撑。父亲整日唉声叹气,头发一夜白了大半,母亲身体不好,却也只能强撑着操持家务,一家人都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她也曾抱怨过命运的不公,抱怨为何曾经拥有的一切,转眼就化为乌有。坐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豪车,看着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的落差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那种从高处跌落的绝望,比直接身处底层更让人煎熬,就像亲手把曾经的自己,一点点埋葬。
回家要照顾哭闹的孩子,要打理杂乱的家务,上班要忍受枯燥的工作和微薄的薪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她再也没有买过新衣服,再也没有去过甜品店,再也没有闲情逸致享受生活,每天像一个连轴转的陀螺,被生活抽打着,不停旋转,不敢停下。
孩子的哭声又隐隐传来,黄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起身。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像她看不到尽头的生活。曾经的加油站老板的女儿,如今只是一个为了三千块薪水奔波的普通女人,那个悠闲自在的黄莉,早已随着家里的破产,永远消失在了时光里。
她轻轻抱起孩子,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心里又酸又软。生活再苦,再难,她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没有存款,没有依靠,没有回头路,剩下的,只有一身疲惫和一份不得不扛起来的责任。
落进尘埃里的日子,没有光,只有熬。
黄莉抱着孩子,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的安稳而亮。那些逝去的美好,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留在心底,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在每一个疲惫的深夜,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