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瑞士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现“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总部),地下七层,绝密战略会议室
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戒备森严。厚重的铅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信号,空气循环系统独立运行,墙壁内衬着防窃听材料。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围坐着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最高军事决策层的核心成员,以及各国顶尖的海洋学家、地质学家和特种作战专家。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联合帝国外交副大臣、驻国联代表毕肇兴(北方党人)坐在轮值主席的位置上,他刚刚听完了各国关于弹药库存和前线战况的汇报,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库存下降百分之七十,消耗量是补充量的五倍,前线士兵平均每消灭一个“归零者”需要消耗三十发子弹——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先生们,”毕肇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嘶哑,但目光锐利如刀,“数据大家都看到了。结论只有一个:照这样打下去,最多三个月,我们的军队将无弹可用。届时,我们将不得不拿起刺刀、砍刀、甚至木棍,去面对数以亿计、不畏生死、而且还在不断‘繁殖’的怪物。我想请问,在座的哪位将军,能保证我们的士兵,在冷兵器对决中,能战胜那些力大无穷、没有痛觉、除非爆头否则绝不停止的‘归零者’?更别提那些动作迅捷如猎豹、装备着未知科技武器的‘基石战士’了?”
会议桌一片死寂。美国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上将脸色铁青,英国帝国总参谋长约翰·维里克上将紧抿着嘴唇,苏联红军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眼神阴郁,德国国防军总司令瓦尔特·冯·布劳希奇则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所以,”毕肇兴缓缓扫视全场,“我们必须换一种思路。消耗战,我们必输无疑。唯一的希望,是找到敌人的‘心脏’——‘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真正的指挥中枢、生产源头、那个所谓的‘母巢’,然后,摧毁它。只有这样,才能切断‘归零者’和‘基石战士’的补充,终结这场无限循环的噩梦。否则,人类只有死路一条。”
“问题是,”法国海军总司令弗朗索瓦·达尔朗上将摊开双手,语气中充满了绝望的嘲讽,“这个‘心脏’在哪里?在月球上?在火星上?我们的侦察机飞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除了更多的怪物,什么都没找到!难道它们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也许,”一个冷静、略带口音的声音响起。众人目光转向发言者,是联合帝国海军大臣吴宣明(南洋党人)带来的首席科学顾问,来自滨海大学(新加坡)海洋科学与深空探测学院的院长,着名海洋地质学家与理论物理学家,欧阳致远教授。他是一位瘦削、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全球深海地形图前。
“也许,它们不在天上,”欧阳致远推了推眼镜,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了地图上那片最深邃的蓝色区域——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而是在……地下。或者说,海底。一个我们人类迄今为止几乎未曾触及,也无力触及的领域。”
“海底?”英国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叼着雪茄,皱起眉头,“教授,你是说,那些怪物住在海底?像亚特兰蒂斯一样?这太异想天开了。”
“不是像亚特兰蒂斯那样的城市,丘吉尔先生。”欧阳致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科学家的严谨,“根据我们滨海大学和联邦大学(悉尼)联合研究团队,在过去六个月里,对全球海洋背景噪音、地磁异常、深海热液喷口活动数据,以及‘归零者’、‘基石战士’生物样本的化学成分分析,我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推论。”
他切换了幻灯片,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图、化学元素谱和深海地形剖面。“我们发现,‘归零者’体内含有大量通常只存在于极端深海环境,如超深渊海沟热液喷口附近的特殊同位素和微生物痕迹。‘基石战士’所使用的某些高密度合金和非牛顿流体材料,其制造工艺需要承受数万米深海的巨大压力和特殊的热化学环境。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全球无线电和地磁信号的监测发现,在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几处最深海沟——特别是马里亚纳海沟、汤加海沟、波多黎各海沟——存在无法解释的、规律性的、极其强大的能量信号源。这些信号源的深度……根据计算,在海平面以下一万一千米到一万三千米之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万三千米!那是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冰冷、黑暗、压力足以将钢铁像揉纸团一样压碎的地狱深渊!
“你的意思是,”美国海军作战部长威廉·D·莱希上将难以置信地问,“敌人的老巢,在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地方?这不可能!没有任何人类技术能在那样的深度建立基地并运作!那是科幻小说!”
“对于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是的,不可能。”欧阳致远教授冷静地反驳,“但对于能制造出‘基石战士’这种生物机械融合体、能操控全球数亿‘归零者’的文明或组织来说,也许,这只是基础。我们认为,‘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并非我们理解的传统恐怖组织,他们很可能掌握着远超我们想象的、基于生物工程和极端环境适应的超级科技。他们选择深海作为基地,正是因为那里是人类力量的盲区,是天然的屏障。”
“就算你说得对,”苏联代表沙波什尼科夫元帅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俄罗斯式的务实和冷酷,“那又如何?我们怎么打?我们的潜艇,德国的U型艇,美国的鹦鹉螺号,最深也就潜个两三百米。就算是联合帝国最新型的‘蛟龙’级深潜试验艇,据说极限深度也只有五千米。一万三千米?我们连看都看不到,怎么摧毁?”
“这正是最令人绝望的地方,”欧阳致远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常规的军事手段——轰炸、炮击、潜艇鱼雷——在那种深度,完全无效。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深度每增加十米,压力增加一个大气压。在一万三千米的深度,压力超过一千个大气压。普通的炸弹和鱼雷,在到达那个深度之前,就会被巨大的水压提前引爆,或者直接被压扁。即使有武器能到达,面对一个可能建立在海沟岩层深处、拥有能量护盾或生物装甲保护的基地,其破坏力也微乎其微。”
“那我们怎么办?”意大利空军参谋长伊塔洛·巴尔博(刚从北非调回)绝望地喊道,“等死吗?”
“不,”毕肇兴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和科学家,“常规手段不行,就用非常规手段。正面强攻不行,就派特种部队潜入。就像我们对付坚固的要塞,从外部攻不破,就派工兵挖地道,埋炸药,从内部爆破!”
“特种部队潜入?”德国特种部队指挥官奥托·斯科尔兹内上校(历史上着名的“欧洲最危险的男人”)冷笑一声,他以其大胆的突袭行动闻名,“毕大臣,您是在开玩笑吗?您听到了吗?一万三千米!那是地狱!没有潜艇能到达那里!就算有,我们的士兵怎么出来?穿着潜水服游进去吗?那是自杀!不,比自杀还糟,那是送死,而且毫无意义!”
“不是用潜艇,上校。”毕肇兴的目光转向欧阳致远教授,“教授,你之前提交给帝国最高统帅部的那个‘深渊行者’计划,向大家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