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深处,深度:米
黑暗。永恒的、绝对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
“深渊行者”深潜器如同一粒被投入墨汁的尘埃,在这片人类从未踏足的极致深渊中无声滑行。外部压力计的数字早已突破了一千个大气压的恐怖阈值,艇身由荣耀集团特制的纳米碳-钛合金外壳在巨大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呻吟,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巨手捏碎。只有艇首探照灯射出的两道惨白光柱,如同盲人手中的拐杖,在虚无中徒劳地探索,偶尔照亮一片荒芜、死寂的海底平原,或是奇形怪状、如同地狱植物般的深海珊瑚和管虫。
艇舱内,七名队员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仪表盘上幽绿的荧光和每个人头盔内置显示屏的微光映亮了他们疲惫而紧绷的脸。他们已经在这地狱般的深度航行了十二个小时,躲避过数道由“基石战士”巡逻队发射的、能够瞬间烧穿艇壳的未知能量束,穿越了如同迷宫般的海底峡谷和热液喷口区。氧气再生系统的嘶嘶声、生命维持系统的轻微嗡鸣、以及每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是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声响。
“导航系统受到强烈干扰,”联合帝国少校林浩(华裔)紧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冷静得如同机器,“我们偏离预定航线大约五海里。但……声纳和磁场探测器显示,前方三十公里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能量源和结构体。规模……难以想象。”
“是它吗?”美国上尉麦克·奥布莱恩(爱尔兰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挂着的十字架。
“只有上帝和魔鬼知道,”苏联大尉伊万·沃尔科夫(绰号“狼”)冷冷地说,他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他那支特制的、能在高压下射击的水下突击步枪,“但在这鬼地方,除了魔鬼的巢穴,还能有什么?”
“保持静默,继续接近。”英国少校阿利斯泰尔·弗雷泽(苏格兰人)下令,他是战术指挥官,“德国佬,引擎输出降到最低,用被动声纳。”
“明白。”德国上尉埃里希·冯·施特罗海姆(普鲁士贵族)熟练地调整着复杂的操纵杆,深潜器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随着距离的拉近,屏幕上的信号越来越强。突然,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光。不是自然界的生物荧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脉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紫色和幽绿色光芒,连成一片,勾勒出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轮廓。
“圣母玛利亚……”意大利上尉卢卡·罗西(那不勒斯人)喃喃自语,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当“深渊行者”终于穿过一片如同巨大帷幕般的深海悬浮物带,眼前的景象让七名身经百战的勇士都倒吸一口冷气,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座城。一座建立在万米深海沟边缘的、巨大的、非人的城市。
它不是由砖石或钢铁建成,而是仿佛直接从海底岩层中“生长”出来的。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或树根般的生物组织纠缠盘绕,构成了城市的骨架,表面覆盖着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类似甲壳或鳞片的物质。在这些生物结构之间,镶嵌着无数个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散发着幽暗的光芒,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无数的、如同胚胎或幼虫般的物体在蠕动。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仿佛一颗巨大无朋的、活着的、邪恶的心脏。无数条发光的、如同巨型蠕虫或深海怪鱼般的生物——有些是天然的,有些则明显带着机械改造的痕迹——在城市周围游弋,如同守卫蜂巢的工蜂。
而在城市的中心,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状的建筑,顶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紫色能量球体,不断向四周发射着无形的能量波纹——正是这种波纹,干扰着全球的通讯,指挥着亿万“归零者”和“基石战士”。
“破碎王冠与自由之翼的……‘母巢’。”林浩少校的声音干涩,“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也……邪恶得多。”
“看那边!”法国中士长让-巴蒂斯特·格雷尼尔(科西嘉人)指着城市边缘的一处。只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嘴巴般的开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一个个被半透明生物膜包裹的、人形的物体。这些物体被水流冲入海沟,生物膜破裂,露出里面赫然是——刚刚“诞生”的“归零者”!它们在海水中挣扎了几下,便开始本能地向上游动,加入那支无穷无尽的、涌向海面的死亡大军。而在另一个区域,他们看到一些穿着黑色紧身服的“基石战士”,正如同蚂蚁般在一个巨大的、如同组装台般的生物结构上忙碌,将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部件安装到新生的克隆体上。
“它们在……生产。”弗雷泽少校的声音充满了厌恶和恐惧,“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兵工厂。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必须摧毁它。”伊万·沃尔科夫咔嚓一声将子弹上膛,眼中闪烁着西伯利亚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酷光芒,“趁它们还没发现我们。”
“怎么摧毁?”埃里希·冯·施特罗海姆皱眉道,“这个规模……‘海德拉之泪’的爆炸半径只有两公里。必须把它送到城市中心,那个金字塔建筑的核心能量源附近。否则,只能炸掉一部分,它们很快就能修复。”
“那就送过去。”麦克·奥布莱恩咬了咬牙,“用深潜器撞过去!就像神风特攻队那样!”
“不行,”林浩立刻否决,“深潜器的外壳无法承受核心能量的冲击。在到达有效范围前就会被击毁。而且,我们需要有人手动激活炸弹,并确保它在正确的位置起爆。必须……派人出去。”
艇内一片死寂。派人出去。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的深潜器,进入这片连钢铁都能压碎、充满未知怪物和致命能量的深海地狱。穿着那套虽然先进、但从未在如此极端环境下进行过实战测试的深潜装甲,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
“我去。”格雷尼尔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是突击手。这是我的任务。”
“不,我一个人不够。”格雷尼尔看向其他人,“需要有人掩护,有人负责技术破解,有人负责……确保任务完成。”
“我去掩护。”伊万·沃尔科夫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艇舱内几乎顶到天花板,“我的枪法最好。可以在远处提供火力支援,清除那些巡逻的‘工蜂’。”
“技术破解交给我和德国佬。”麦克·奥布莱恩看了一眼埃里希·冯·施特罗海姆,“我们俩对这套深潜装甲和炸弹的接口最熟。如果入口被封锁,我们需要想办法打开它。”
“那我负责驾驶深潜器,提供远程声纳引导和撤离……如果还有撤离的话。”卢卡·罗西说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
“不,”林浩少校摇了摇头,“罗西上尉,你留在艇上,负责接应和最后的……自毁程序。如果我们失败,或者回不来,你需要确保深潜器不被敌人捕获。我和弗雷泽少校,还有奥布莱恩上尉、施特罗海姆上尉,我们四个出去。沃尔科夫大尉和格雷尼尔中士长,你们负责在外部建立防御阵地,掩护我们进入。”
“就这么定了。”弗雷泽少校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先生们,这是我们一生中……也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漫长的一次散步。愿上帝与我们同在。或者,至少,愿魔鬼今天休假。”
三十分钟后,“深渊行者”深潜器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距离“母巢”边缘约一公里的一处巨大海百合丛林旁。舱门打开,六名穿着厚重、充满未来感的深潜装甲的战士,如同宇航员踏上外星表面一般,踏入了这片万米深海的死亡之地。只有意大利的卢卡·罗西留在艇内,紧张地操控着潜艇。
“通讯检查。”林浩的声音通过装甲内置的量子通讯器(荣耀集团提供的实验性技术)传来,虽然有些杂音,但清晰可辨。
“美国,收到。”
“苏联,收到。”
“英国,收到。”
“德国,收到。”
“法国,收到。”
“开始行动。”
六人分成两组。林浩、奥布莱恩、施特罗海姆和弗雷泽,手持武器和装有“海德拉之泪”的密封容器,开始向城市中心的金字塔建筑潜行。伊万·沃尔科夫和让-巴蒂斯特·格雷尼尔则迅速占据了一处较高的、由海底岩石构成的阵地,架起了武器。
深海的水压巨大,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但特制的深潜装甲提供了强大的动力辅助。他们如同幽灵般在巨大的、搏动着的生物建筑间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游弋的、发光的“工蜂”。
“前方五十米,有巡逻队。三个‘基石战士’。”沃尔科夫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冷静得如同在打猎,“左侧两点钟方向,那个‘血管’后面。我解决左边两个,格雷尼尔,右边那个归你。”
“收到。”格雷尼尔端起他的水下突击步枪,这种枪发射的是特制的高速穿甲针,能在水下保持弹道稳定。
“噗!噗!噗!”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被水压扭曲的枪声。三个“基石战士”的头盔上瞬间爆出一团诡异的蓝色液体,动作僵直,然后缓缓沉入海底淤泥。
“清除。继续前进。”
他们继续向金字塔靠近。越是接近中心,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强。城市仿佛是有生命的,他们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搏动,仿佛正踩在一只巨兽的皮肤上。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并非声音,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他们装甲传感器的能量脉冲)瞬间响起!金字塔顶端的巨大“眼睛”猛地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发出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