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山体内部,与三人预想中的狂暴毁灭截然不同。
姜文哲撑开大地琥珀甲,护着霁雨霞与青小螳沿着楚玉珂音律指引的方向。
入山体表面一道天然裂开,隐约有青红流光内蕴的缝隙。
甫一进入外界的风火咆哮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古老、近乎凝固的寂静。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两侧的壁面平滑如镜呈现温润的玉质感。
青色的风晶与赤红的木炎在此处不再是互相碰撞毁灭,而是如同泾渭分明的溪流。
沿着某种精妙至极的天然纹路缓缓流淌,最终没入深处。
每一道纹路都暗合风木大道至理繁复玄奥,令人目眩神驰。
“这些纹路......像是活的。”
青小螳她本能地感到一种亲近,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光华道:“很温柔,不像外面那么凶。”
霁雨霞指尖轻触壁面,破之规则的真意并未感知到敌意或杀机,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持续了无穷岁月的“维持”与“守护”。
姜文哲没有言语,空间之瞳与因果道韵在此刻都变得异常沉静,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即将揭晓的、沉重而神圣的答案。
三人沿着通道前行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就在踏入那开阔空间的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古老而空灵的法则之力轰然笼罩三人!
并非攻击甚至不是探查,而是一种......辨认,一种跨越万古的、饱含执念的“审视”。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如梦幻泡影般破碎、重组。
当视线再度清晰时,三人已不在熔炉山内部。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天穹并非真实的天空。
而是无数青红交织的羽毛虚影,轻柔地、缓慢地飘落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化作光点消散。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云石,泛着淡淡的暖光。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火炼狱的暴烈,只有精纯到近乎实质的风木本源灵气,如同母亲怀抱般温柔地包裹着来客。
而视野的中央,是这方小世界绝对的、唯一的中心。
那里有两具异常巨大、一大一小的遗骸,两具骨骼都呈现空灵的青色,每一根翎骨都纤长优美。
即便历经无穷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仪与高贵。
骨骼上流动着淡淡的青绿霞光,仿佛生机仍未完全散尽。
这便是真正的——青鸾遗骨。
两副遗骨的头颅微微低垂,彼此相对、翼骨交错,仿佛跨越生死依旧在守护着对方。
而在它们之间,悬停着一根翎羽。
那翎羽长约三丈,通体呈现华美的青碧色,边缘却晕染着一层永不熄灭的如同凤凰泣血的绯红。
翎羽表面天然生成的羽纹细密繁复,每一次明灭都引动这方小世界的风木灵气完成一次完美的吐纳循环。
如同心脏搏动,为整座陵墓提供着永恒的动力。
翎羽下方是一个小小的、由风晶凝结成的莲台上,莲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卵。
这枚卵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淡淡的石青色,表面布满天然的、如鸾鸟振翅般流畅优美的纹路。
它安静极了,没有一丝生机外泄又没有一丝死气弥漫,就那样凝固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上。
如同琥珀中的蝴蝶,美丽而哀伤。
“这是......!”
青小螳捂住嘴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哭泣,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跨越无穷岁月的悲伤与眷恋。
霁雨霞默默收起了剑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看着那两具相依万古的遗骨,看着那枚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翎羽.
看着那枚沉默的石卵轻声说:“此地......应该是一位母亲为道侣和孩子,筑起的永恒陵墓。”
姜文哲久久无言,缓步上前在那枚翎羽前三丈处停下盘膝坐下。
闭上双眼,周身因果道韵如丝如缕极轻极柔地延伸而出。
触碰向那枚翎羽,这并非强行探查而是以因果为桥、倾听。
时间仿佛静止。
一幅幅残缺的、古老的、饱含炽烈情感的画卷,在自己神魂深处徐徐展开。
混沌纪元。
天崩地裂的大战。
无数强大的、如神如魔的身影在虚空中厮杀,法则破碎、星辰坠落。
一只遍体鳞伤的青鸾,以残破的羽翼死死护住身下两样事物。
一具已无生机的道侣遗骸,以及一枚尚未孵化的、纹路模糊的卵。
她的对手已然退去,但她知道自己和道侣栖息的这片空间即将被战场余波彻底湮灭。
她没有力量带走遗骸和孩子,也没有时间寻找新的庇护所。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绝的决定,她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下自己胸前那根孕育了数万年的本命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