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看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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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看着灵澜的眼睛道:“前辈,您这是在跟我打机锋。”

灵澜轻笑着道:“不是机锋,是实话......。”

“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什么都想算清楚。”

“但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比如风从哪里来,云往哪里去,鱼为什么游,鸟为什么飞。”

“比如,你为什么会遇到那些人,那些人为什么会离开你。”

“离开之后,你为什么还会记得他们。”

灵澜放下茶杯,看着姜文哲无比认真的道:“这些,你觉得你算清了。”

“可有没有算清楚谁能给出准确答案,所以算了也没用不如不算。”

“不算,就不想了。”

“不想,就自在了。”

姜文哲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灵愆又换了一壶茶,久到棋盘上的灰被风吹走了,久到远处的千川湖上那层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然后,姜文哲站起来道:“前辈,谢谢您的指点、晚辈获益匪浅。”

说着,姜文哲深深鞠了一躬。

灵澜摆了摆手道:“不用谢,等你到了合体,记得回来看我。”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一定,晚辈一点来看前辈。”

然后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棵老松,那张石桌,那盘棋。

“前辈。”

“嗯。”

“那盘棋,您输了。”

灵澜愣了一下,她低头看去。

棋盘上,那枚很久没动过的黑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连成了一条大龙,把白子的天元围住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起来。

“是啊,输了。”

姜文哲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从玄武圣山的西麓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盖住半座山。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山下,是千川湖。

湖面上有船,船上有渔夫,渔夫在收网。

网里有很多鱼,鱼在跳,银光闪闪的,像是有人在湖里撒了一把碎银子。

姜文哲站在湖边,看着那个渔夫。

渔夫还是那个渔夫,很老,很稳。

他把鱼一条一条地捡起来,放进桶里。

桶满了,他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机关城里传来:“您可算回来了。”

姜文哲望着熊静,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走累了就回来了。”

“静静。”

“嗯。”

“明天,我不去看山了。”

熊静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不看山?那去看什么?”

姜文哲想了想道:“去看人,看那些种地的、打铁的、放牛的、要饭的。”

“看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从田地里走出来的农民,从工坊里赶来的工匠,从学堂里毕业的学生。”

“看他们怎么活,怎么笑,怎么哭,怎么死。”

说到这里姜文哲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看完了,也许就知道了。”

熊静咧嘴一笑道:“好,我陪您。”

姜文哲在熊静的小琼鼻上轻轻的刮了一下,然后向机关城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千川湖,那些柳树,那些石凳,那片月光。

“三千年,够看很多人了。”

柳沟村的清晨,是从鸡叫开始的。

不是那种很响的鸡叫,是闷闷的、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山的另一边打哈欠。

鸡叫了三遍,天就亮了。

太阳从东边山脊上冒出来,把村口那棵大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盖住半个村子。

姜文哲站在村口,手里没有茶,没有刻刀,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这个他从未到过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土坯的,墙是黄的,瓦是灰的,烟囱里冒着白烟。

白烟很细,很直,在无风的早晨直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散了。

“夫君。”

靳芷柔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这就是柳沟村,周大壮的家乡。”

姜文哲点了点头走进村子,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村口的第一户人家,门是开着的。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纳着鞋底。

鞋底很厚,针扎不进去,她就用顶针顶,顶一下,呲一声,顶一下,呲一声。

姜文哲停下来,蹲下身与老妇人平视。

“大娘,您叫什么?”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浑浊,像是一潭很久没有流动的水。

但她看了很久,久到姜文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赵周氏。”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他爹姓赵,我姓周。”

“嫁过来,就叫赵周氏。”

“您儿子呢?”

老妇人的手停了一下,针扎在鞋底上,没有拔出来。

她望着远处,望着村口那棵大槐树。

“打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四次魔灾,第十七号堡垒。”

“走的时候跟我说,娘,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