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丽被他的直接拉回神，指尖划过冰凉的杯沿，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迎上浩宇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探究与戒备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心头一阵发紧。
她俯身从随身的黑色皮质包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一部银灰色的摩托罗拉手机，还有一卷用黑色纸筒裹着的胶卷，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将两样东西推到浩宇面前，指尖收回时，指节微微蜷缩，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紧张，也是坚定：
“胶卷里是赵则牧给李科长送现金的照片，我趁他们关着门谈话，从门缝里偷偷拍的，角度很清楚，能看清桌上的十万现金，也能确认两人的脸。”
她说着，抬手按亮手机屏幕，调出录音文件推得更近，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带着几分决绝：
“手机里有两段录音，一段是赵则牧和李科长的对话，里面明明白白说要伪造你们的土地性质补充材料，还要压下国土局的补正通知，逼你们放弃地皮；还有一段是他跟王副局长的通话，你应该也知道，王副局长是赵老爷子的老部下，这次你们的备案被卡，全是他在背后授意，就是要等你们扛不住退出，赵则牧好捡漏。”
浩宇伸手拿起那卷胶卷，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筒，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心头一沉——这卷胶卷，藏着的是城东地块的希望，也是赵则牧铤而走险的铁证。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部手机，只是将胶卷捏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纸筒上的纹路，抬眸看向韩小丽，眼神里的探究更浓，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为什么帮我？据我所知，你现在是则牧贸易的市场部经理，算是赵则牧的核心手下，他待你应该不薄吧。”
韩小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她抬眸迎上浩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荡得近乎执拗：
“我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赵则牧的龌龊，更不想再跟着他同流合污，把自己的良心踩在脚下。”
她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翻涌：
“我当初进则牧，是真的想凭自己的本事做事，我学了四年市场营销，不是为了帮他钻营算计、贿赂官员的。可进去之后才发现，赵则牧眼里从来没有能力，只有背景和阴招。为了抢这块地，他伪造你们的材料，买通官员，甚至不惜散布谣言诋毁你们栋芬公司，这样的地方，我多待一天，都觉得恶心。”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放软，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愧疚，指尖在杯壁上掐出浅浅的指印，那抹愧疚像潮水般将她包裹：
“况且，我欠你和欣怡一个道歉。上次那条短信，是我考虑不周，冒昧了，我知道那条短信让你们闹了矛盾，让欣怡受了委屈，这些日子我夜夜难安，这两样证据，是我唯一能弥补你们的方式，也是我跟赵则牧，跟则牧贸易彻底切割的决心。”
浩宇握着胶卷的手猛地一紧。
眼底的探究与审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有意外，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文件的名称清晰可见，晚风从微敞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带着江边的凉意，吹散了咖啡馆里几分沉闷的气息，也让桌上的那两份证据，显得愈发沉重。
窗外，胡本诚的目光死死盯着咖啡馆的玻璃门，腰间的甩棍握得更紧；巷口与天台，蒋天成和兄弟们屏气凝神，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身影，夜色里，一场无声的戒备，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