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1997年的五月份,皖西的田野里已是一片浓绿,麦浪在风里翻着细碎的波纹,路边的泡桐树开着淡紫色的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浩宇开着刚买不久的四十几万奥迪200 v6豪车,车轮碾过乡间的柏油路,发出平稳的声响。
他此行是要去蓼都镇的栋芬羊毛衫三厂视察,顺便探望干爷爷周正廷、干妹妹周帆,还有好友王庆飞。
车子行至土楼镇油坊村地界时,浩宇忽然放缓了车速,目光扫过路边熟悉的村舍轮廓,心头猛地一暖。
十余年了,当年那个在他落难时,塞给他几个热乎土豆的金满仓叔叔,模样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顿了顿,随即打了转向灯,将车子拐进了油坊村的土路。
土路虽不宽,却比记忆里平整了许多,路边的电线杆立得笔直,电线拉得规整,显然村里已经通了电。
浩宇慢慢开着车,很快找到了金满仓家的老院子——土墙还是当年的土墙,斑驳的墙面上留着岁月的痕迹,但房顶上的茅草早已不见,换成了整齐的青灰色大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院子里还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放着些农具,看得出来,日子比十年前宽裕了不少。
浩宇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很快,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金满仓略带沙哑的声音:
“谁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金满仓探出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浩宇,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满是惊喜:
“浩宇?是浩宇啊!你咋来了?”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都纷纷走了出来。
金满仓的老伴邵群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看到浩宇,手里的活计都忘了放,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孩子,真是你啊!都长这么高了,这么俊了,要不是样貌没怎么变,我根本就不敢认,哈哈!”
后面跟着的是金满仓的儿子金宝,二十三四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脸上却带着几分愁绪,看到浩宇,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浩宇哥。”旁边站着的是女儿金秀,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身边跟着个年轻男子,金秀连忙介绍:
“浩宇哥,这是我对象郑家有,我们刚从外地打工回来。”
浩宇一一打过招呼,被金满仓一家热情地迎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墙上还贴着几张年画,供桌上还放着12英寸的黑白电视,看样子比当年的生活条件好了不少。
坐下后,金满仓给浩宇倒了杯热茶,邵群则忙着去找瓜子花生,可浩宇看得出来,一家人脸上的喜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愁云。
他喝了口茶,轻声问道:
“金叔叔,婶子,我看你们家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这话一出,金满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拿起烟袋锅子,却半天没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