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珍捂着胸口,眼泪砸在衣襟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脸?当年我父母跪在你家门前,头都磕破了,求你爸妈借一点救命粮,他怎么就没想过没脸?我弟弟才二十出头,多么壮实的一个大小伙子,最后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路都走不动,趴在床上哭,他怎么就没想过没脸?现在人都没了,说没脸,晚了!”
涂言辉被说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只能一个劲地抹眼泪,连连叹气:
“表姐,我知道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爸妈走之前,一遍遍嘱咐我,将来要是有机会,代他们去给大姑,大姑爷还有表弟上个坟,给他们多磕几个头,赔个不是。这些年我不是不想去,真是没脸去啊……”
浩宇坐在一旁,眉头微蹙,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过去的恩怨,我娘记一辈子,也合情合理。今天你们上门,不是来认错赔罪,是来借钱填赌债——二十万,不是小数。”
涂配财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悔意,声音发颤:
“表弟,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被人拉去赌,一开始总是赢点小钱,我觉得运气好,也想挣点小钱补贴家用,谁知道后来场场输,我不甘心,就越陷越深,合计本金只借了三万块钱,利滚利就滚到二十万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故意做局坑我的,那些人心狠手辣,真的会下死手的,他们已经砸过我家窗户了,再还不上,他们真敢弄死我和我儿子啊!”
“你儿子?”浩宇目光一冷,“你赌博欠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儿子?怎么没想过你爸妈?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起找亲戚了?”
涂配财被说得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扇了自己的耳光: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该死……”
“别在这儿做样子。”浩宇语气没有丝毫缓和,“高利贷沾不得,赌博更是碰不得。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涂言辉急得直跺脚,几乎又要哭出来,但最终强忍着,没让眼泪出来:
“浩宇啊,我知道是我们家不对,我知道我们没资格求你!可配财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孙子才上小学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救救我们家这根独苗吧!欠条我写,我这辈子还不上,我孙子长大了也给你还!我给你立字据,摁手印!”
张凤珍看着这父子俩一副卑微又可怜的样子,心里又恨又软。
她恨当年自家亲人冷血无情,可看着眼前这走投无路的模样,终究是血脉相连,狠不下那根心肠。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看向浩宇:
“浩宇,娘知道你心里肯定也有气,娘也恨。可……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有个小孩子。真闹出人命,咱们心里也不安生。”
浩宇看向母亲,眼神沉稳:
“娘,我不是不救人,是不能这么救。
一,高利贷不能直接替他还,还一次,他就敢再借第二次。
二,赌博的毛病不改,给多少钱都是填无底洞。
三,当年他们家见死不救,今天我们可以不计较,可以以德报怨,但不能纵容恶习。”
涂言辉一愣:
“浩宇,那……那你是肯帮我们了?”
“我可以帮,但有四个条件。”浩宇目光直视两人,语气不容置疑,“第一,立刻去派出所报案,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该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敢上门闹事,让警察处理。”
“第二,我可以帮你把合法内的本金和合理利息还上,但多余的利滚利,一分都不掏。”
“第三,涂配财,春节过后,必须去我厂里上班,管吃管住,工资除了留一点生活费,剩余全部用来还债,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自己做主。敢再碰一次赌博,直接开除,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管你。”
“第四,以后好好养孩子,孝顺老人,再敢让家里因为你过得鸡犬不宁,不用债主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四条话说出来,涂言辉和涂配财全都愣住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