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他妥协了(2 / 2)

他们脸上没有担忧,没有心疼,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只有钱到手的踏实,和对他生命的轻描淡写。

一辈子重男轻女,一辈子觉得儿子就是天,就是根。

他把所有的温柔、力气、积蓄,全都砸在了这两个儿子身上,把他们惯得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眼里从来只有自己。

他以为,养儿防老,等他老了、病了,总有一口热汤、一句关心。

可现在,他身患绝症,拿着救命钱,他最亲的人,却在算计着怎么用他的命,换他们的媳妇和房子。

心不是一下子冷的。

是一点点、一寸寸,沉进无边无际的冰窖里。

比食道癌更疼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丝,一起砸在冰冷的地上。

原来这辈子掏心掏肺的疼,最后养出来的,是三把往他心上捅的刀。

章金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被岁月揉皱的旧纸,连笑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无奈。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辩解几句,却先被一阵尖锐的异物感扼住了喉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慌忙偏过头,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只咳出几口黏腻的唾沫。

那股从食管深处传来的灼痛,顺着胸骨一路蔓延到后背,疼得他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知道争也没用,自己这身子骨,打开春就垮了,先是吃馒头觉得噎得慌,后来连喝稀粥都要缓半天,如今这食管里像卡着块烧红的炭,连咽口水都带着疼,病殃殃的模样,连自己都瞧着碍眼。

方才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算计自己治病钱时,老伴不仅不帮自己主持公道,反而还向着他们,这让章金山的心里充满绝望和难受。

他妥协了,认了,认下这两个亲生儿子的算计,认下自己这把老骨头,终究是成了没人疼的累赘,连病痛的呻吟,都显得多余。

“爹,别磨蹭了,赶紧走,早回老家早了事。”二儿子章玉柱不耐烦地催促着,伸手拽了一把章金山的胳膊,力道没轻没重,刚好扯动了他胸口的痛处,章金山疼得龇了龇牙,喉间的灼痛骤然加剧,他佝偻着身子,半天没缓过气来,却没敢作声——他怕惹儿子们厌烦,更怕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让他们更嫌恶。

大儿子章玉梁皱着眉,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就是,再晚就赶不上车了,动作麻溜点?”

浦慧珍扶着章金山的胳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走吧,跟着儿子们回去,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医院强。”

章金山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食管里的灼痛就跟着扯动一下,喉咙里总像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冷风灌进衣领,没吹到肺,反倒先刺激了喉咙,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咳得眼眶都红了,两个儿子却像是没听见,只顾着招手拦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