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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金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微弱，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耳的嘶鸣。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浦慧珍端着一碗冷米汤走进来，往床头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喝点吧，不喝，死的更快。”
章金山缓缓转动眼珠，看着这个与自己相伴一生的女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玉珠……你说，玉珠她……会不会恨我一辈子……”
浦慧珍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都到这时候了，还提她干什么？断都断干净了！这辈子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我……我对不起她……”章金山眼泪无声滑落，“从小让她当牛做马……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她，把她卖出去换钱……她在杜家，才第一次活得像个人……我这个当爹的，不配……真的不配……”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
浦慧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嫌弃：
“你别吓我！要死也死干净点！”
“我想……想见玉珠最后一面……”章金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我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这话，刚飘到门口，就被一阵喧闹打断。
章玉梁和章玉柱，带着刚娶进门的媳妇，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说说笑笑，声音响亮。
“娘，我们晚上不回来吃了，去镇上下馆子！”章玉梁喊道。
“你们乡下这房子，怎么这么破？又冷又脏，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新媳妇嫌弃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章金山听到儿子的声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玉梁！玉柱！……爹快不行了……你们……你们把玉珠叫回来……爹想跟她当面道歉……”
屋里静了一瞬。
随即，院外传来章玉柱不屑的嗤笑：
“道歉？道什么歉？都断亲了，还找她干什么？要是惹人家吴总不高兴，把十万块钱再要回去怎么办？咱们兄弟俩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章玉梁更是直接冷声道：
“爹，你要是实在挺不住，就安心走吧，别再折腾我们了。你这病，根本治不好，别再幻想着玉珠会回来带你去大医院治病，就算她真的回来了，你这病神仙也治不好了！更何况，她是不可能回来的，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
一句“安心走吧”，比寒冬的风还要刺骨。
章金山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嘴角那缕未干的血迹，眼角那滴未落的泪水，凝固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一辈子偏心，一辈子重男轻女，一辈子压榨女儿，宠坏儿子。
到死，连一句真心的道歉，都没机会说出口。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那个被他亏欠一生的小女儿。
浦慧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着院子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