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是尽量奉行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来对待身边的人事物。
那不然呢?
我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哪就有那么多的精力,一个一个地去处理他们的疑难杂症了?
能在这波涛滚滚的现实里,把我自己保护好,不给这个世界添乱,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好吧。
但,很显然。
奉行归奉行。
实际上的内容,却是完全不会让我有丝毫做主的可能。
咱就是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刚听到“不太好”的三个字的时候,就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动摇啊?
这才只是个笼统的说辞哎。
要是让你知道后面的那些内容,你不得现在就向着人类们的王国冲过去,要讨个说法来啊?
当然,我的大小眼表情显然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对于现在的大丫头来说,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能被劝住的局面。
可不是嘛。
任谁在这种局面下都会陷入到相当程度的混乱吧。
明明自己一直在这个大森林里期盼着。
明明自己一直在这个大森林里坚守着。
就连人类们的侵袭,也都尽可能地保住了自己,保住了大森林的余威。
她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这现实……
“米娜你……真的见到他们了?”
“真的是我的父母?”
她大概还是很不可置信吧。
问询出来的语调,都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昂扬的。甚至是在收尾的语调上,都不免地会出现过度轻微的现象。
几次三番地,我差点都以为,是这大丫头的话没说完呢。
我很清楚地知道,她在努力按压着自己的心情。甚至是需要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我手上的这半拢花环上,才能稳得住自己颤抖的语气。
可是,我又怎么不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在她现在的观念里,应该就是如我所说的那样。
我去到了王城,见到了她的族人,更是见到了她的父母。并能够告知到他们,大森林的现状的,才对。
然而,就是这明明可以说皆大欢喜的,报喜的局面,却被我上来的“不太好”的三个字,外加之后的含糊不清,给彻底反转成了报忧的局面。
可事实,总是那么个事实呀。
这个道理,我当然是很清楚的。
“奥利安德.埃伏文斯林。”
“阿斯特丽德.埃伏文斯林。”
“对吧?”
每一个名字的结束,都伴随着她身体上,那完全遏制不住地颤抖。
我看得到她在拼命压制的,是她自己的激动的情绪。
长久都没有再听到过的名字,内心里那雀跃的高度自然是难以自持的。可随之而来的,却也是被与之相匹配的深渊,拖拽下去的低沉。
可不就是低沉嘛。
我能获得到这个名字,至少也是认识到了木精灵的族人们才对。
甚至是直接接触了他们本人的才对。
认识到,接触到,却没有与我一起回来。这证明了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
我简直不敢想象,在这个瞬间,她的思想会多不受控制地向最坏的结果滑落。
「提问:你何必告诉她这些?」
我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明明已经打定了决心,不再煽动她的情绪了才对。
可是,我真的会不忍。
不忍她继续守候在大森林里,却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看见过大丫头那复杂到难以复加的表情和动作后,我实在是不想让她继续在这样的等待里煎熬下去了。
也许真相很残忍。
但至少,那是个真相。总会好过无意义的等待和期盼吧。
善意的谎言要用在什么地方,我还是很清楚的。
球球难得的不再对我提出反驳。
甚至,我都想好了要如何去应对他的欠揍说辞。
比如什么,“你放浪一夜后的胡编乱造都好意思叫善意的谎言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
又或者,“平白无故地装好人,一定又是想从她这里骗吃骗喝白捡白拿。”
我是真的想好要如何招架了。就连我的情绪都已经在喷发的边缘了哎。
可球球到底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只是自顾自地蹲回到我的脑袋上后,就不再言语了。
也许,他也是赞同我的想法的?
不忍再看着这大丫头被那些虚妄的执着所迷惑。
能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在大森林里,为她自己,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别再被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去所纠缠,就是一件好事的,对吧?
在这一刻,我无比地坚定自己的想法。
要说原本,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毕竟我已经不打算再煽动她的情绪,以挑起她对人类的仇恨,借助她,借助整个大森林,向人类的王国发起攻击。
是。
看上去是满足了她的愿望,也满足了我的私心。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掺杂进我自己的私心,去利用她。
那我还配成为她的朋友吗?
质问自己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在我真正地能够做到放弃掉这个邪念之前,我会感受得到,手里那仅剩的半拢模样,是那样的滚烫。
提醒着我。
也是提醒着我的良心。
而现在的这样,我才终于敢说,我没有愧对我自己的良心。
可即使是这样的认为,也不代表着我就要对她隐瞒下所有。
就像我所说的,我希望她能摆脱这些。
好好生活。
好好地在大森林里,坚强的生活。
而不是再被那些虚妄的过去支撑。
是为了自己的,好好生活。
这很有必要。
所以我很坚定地走回到她的面前。
迎着她扑朔又迷离的目光,我相信我的目光是无比坚定的。
只是……
决定好要好好地告诉她真相,也不妨碍我用一些比较平缓的方式吧?
要不然,我也太对不起手上这花环所代表的那份善意了呢。
反正,我是不想再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地说一句“不太好”,就惹得她方寸大乱了呢。
球球你少在我的脑袋上做表情啊。
屁股扭来扭去的,很扰乱我的思想的好不好啊?!
总之呢,现在的宗旨总是没有错的。
我收好手里的物件,半蹲下身子。尽可能地保持,我与她的目光平齐。
那原本一直在我手上的半拢花环。
青葱翠绿的。
此刻,也是被我好好地套在了她的犄角上。
“大丫头。你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