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说着。
寄希望,她能够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放开我的同时,也是能让我获得一点点放松的可能。
毕竟是这么大的块头,我真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可大丫头还是没有反应。
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就只能看到她青绿的长发和长长的犄角。
但也就是这被占满了的视角里,那样的微微颤抖,却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视的。更不用说,还有她几次三番开口,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有些沙哑的嗓音了。
“可是,你的伤真的还没有好全。”
“你的装备都还没来得及去修缮。”
“还有还有……”
我知道,理由总是会有的。
只要她想去找,想要找,总是能够找到理由的。
可我不能。
我必须要坚定。足够的坚定,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坚强到,足够去应对所有的那些来犯的未来。
天知道到底是多凶险的局面在等着我。
我从那里逃了出来。
单单是那一次的逃出来,就已经是九死一生。
看上去,不过是些小伎俩,却也是我费尽了心思,才能找到的一点点的可能。
而现在,我要再回到那里去。
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做足了准备和防范吧?
甚至,是将整个王城都打造成一个巨大的壁垒,杜绝任何的窥探和可能的侵害。
有去无回吗?
当然是有去无回了。
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面前,任何的心理准备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一点我当然是知道的。
但……
“我必须要去。”
我说得很简单,却也很坚定。
我能感受到,大丫头那抱紧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力道之大,我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这座大大的木屋要坍塌了。
可那样的一颤,终究也只是停留在一颤上。
不会长久,也不可能长久。
只有那些许低沉的呼吸,还有后知后觉地用力,还会继续。
无非是,这一次,我宁愿皱起眉头地忍耐,也不愿去破坏她的心情。
那不然呢?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更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了,不应该再那么莽莽撞撞地,直接把最难听的部分给说出来。
那和在人家心口上拉刀子有什么区别?
可话,总该是要说的。
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责任。
“你知道的,我从人类们的王城里逃出来,有形式的逼迫。也有我自己的,许许多多的不得已。”
“我要找到的人。你要找的父母。他们都还在那里。”
“我做不到就那样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你也不会希望,我就这样撒手不管吧?”
“王城之行,对我来说是失败的。再怎么样,我也没有完成你的嘱托。”
“但,既然我还有余力,既然我还有心力,我就会去争取这个可能。就该去争取的。不是吗?”
我尽可能说得轻微一些。
能够放缓她的情绪,也能够让我自己好好想想,我到底该做些什么。
是的。
我也需要去想一想。
给大丫头的说辞,是我的好心,也是我给自己的决心。
我知道,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回去王都的才对。
但就像我说的,我还有这个余力,还有这个心力,那就应该去争取。
奥利安德也好。木精灵的族人们也好。
还有,我的小一……
都是我需要去争取的。
至少,不给那个叛逆的小家伙,好好地品尝一番我的爱的老拳,我米娜.艾伦斯坦因的名字就倒过来……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更不想你……”
她越来越小声的话语,到底是没有说完。
却也足够表达出她的全部意思了。
我当然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的。
“更不想让我死在那”的,这个有去无回的这个现实。
我知道。
大丫头也知道。
那是人类们的王城。
对于任何一个不被人类们所接受的异种族来说,都是危险又十足阴森的地界。在那里经历过什么,我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更何况,站在大丫头的视角来看,我现在这样伤痕累累的状态,就足以说明人类领地上的凶险了。
尽管我已经说明过,这不是王都造成的祸患了。
但,那又怎么样?
单纯如她,一直以来希望的,都是我这个朋友的平平安安。这一点,我当然是无比清楚的。
所以她不会希望我再返回到那样的地界上。
更不会愿意就此放开我。
越来越紧的拥抱下,即使已经是需要我忍耐的地步,我也是任由着自己的胡思乱想,被她尽数消灭。
只是,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对上她无比坚定的眼眸,我还是会没了主意……
碧玉的颜色在快速流转。
我知道,正如她的心情在快速地波动一样,她也在那些波动之间,选定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唉。
咋就能给捅咕到这个地步呢?
现在这样的,还不如最开始就啥也不说地直接走了呢。
还说什么想让她为了自己的好好生活呀?根本就是在她的心头上拉完刀子再撒盐嘛。
是说,大丫头现在整个精神都在激烈动摇了哎。
肉眼可见的,整个精神状态又要陷入到那个无法挣脱的泥潭当中。足以见得,这短短的几句话,对于她是有多么强烈的伤害。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就此离开?
就像当年的小一。
也是以这样的眼神,在我离开的背影里默默地承受,最终才走到了如今的疯狂吗?
可是……
“我总该要有始有终呀。”
我能感受到,身体上传来猛地一怔。
所有的颤抖,所有的彷徨,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停止键。
“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好。”
“我知道。”
“你的装备都还没有被修好。”
“我知道。”
“我真的不想……”
“我知道。”
是啊。她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想法,我都知道。
但,还是像我说的。
我必须要去。
那是我欠下的孽缘,那就必须得由我亲手来了结。
至于大丫头这边的……就当,是我欠下的另一份缘吧。
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我应该可以陪她很久很久。
但现在……
我甚至都不敢去对上大丫头那一点一点减少期待的眼神了。
大丫头大概也是看出我的决心了。
没有再说话。
只是很简单地松开了内心浮沉的我。
不过那拼命压抑住自己抽泣的动作和声音,我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做不存在啊。
“大丫头。”
“你……”
只是,我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准确来说,我甚至连自己该做出怎样动作的反应余地都没有,就已经被那些零零散散的柔软们,覆盖住了全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