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齐身(1 / 1)

寒食营葬之事,传遍济南城乡,百姓闻之,皆赞张好古仁孝双全,义薄云天,连府县官吏,亦登门致贺,敬其品行。而经此一事,张氏别业之内的文人名士,愈发敬重张好古的为人,论学之时,更重孝悌、忠义、仁民、爱物之道,文风愈发淳厚,愈发贴近民生实务。

寒食之后,春日渐深,农事渐忙,张好古此前归乡所购置的千顷良田,皆已分派农户耕种,或种小麦、高粱、粟米,地瓜等粮食作物,或种棉花、桑麻、蔬果等经济作物,田畴平整,沟渠相通,耕牛遍地,秧苗青青,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张好古亲至田间,察看农事,指导佃户改良耕作之法,兴修水利,引山涧泉水,做水车提水,去灌溉农田,又减免佃户租税,约定丰年取一成,灾年全免,令佃户安心耕作,无后顾之忧。

至崇祯十二年夏初,所购土地皆已垦种完毕,无一片荒田,粮食作物长势喜人,棉花桑麻亦郁郁葱葱,济南城外张氏田庄之内,麦浪翻滚,禾苗青青,与城内文运昌盛相映,尽显民生安定之象。

与此同时,张好古归乡之初便着手营建的屋舍、工坊,亦陆续竣工,陆续投产。其营建的屋舍,分为三部分:一为文人名士居住的书舍、雅轩、藏书楼、讲堂,皆依山傍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院内植奇花异草、古松修竹,清幽雅致,可供百余名文人同时居住、讲学、着述;二为张氏家族居住的宅院,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布局规整,安全坚固,可避战乱,可安家人;三为佃户、工匠、仆从居住的民居,低矮规整,通风透光,配备水井、灶台,朴实耐用,令劳作之人皆有安居之所。

至夏初,各类屋舍皆已竣工,门窗齐备,院落整洁,文人安居,家人安乐,仆从佃户亦有定所,一派井然有序之象。

更值得称道的是,张好古依托江南所学、台湾所见,在济南城外兴办的各类工坊,亦陆续建成投产,一改齐鲁之地重农轻工、工艺落后之弊。

其所建工坊,种类繁多,各有专攻:一为棉纺工坊,购置江南新式纺车、织机,招募松江熟练织工,教本地妇人纺纱织布,所织棉布细密厚实,远销齐鲁、直隶各地;二为桑蚕织绸工坊,引种江南桑苗,教民养蚕缫丝,织造丝绸,质地虽不及江南苏杭,却物美价廉,深受北方百姓喜爱;三为粮油加工工坊,置水磨、石碾、油榨,加工粮食、油料,供本地食用,亦外运销售;四为铁器农具工坊,招募铁匠,打造耕牛、犁耙、镰刀、锄头等新式农具,坚固耐用,提高农事效率;五为制糖、制盐、制茶工坊,依托台湾运来的蔗糖、茶叶,以及山东本地海盐,加工精制,远销四方。

各类工坊投产之后,吸纳本地流民、贫民、妇人就业,每日劳作,皆有工钱可拿,衣食无忧,济南城外流民渐少,民生渐安,府县官吏亦为之欣喜,上奏朝廷,言张好古“归乡兴农、兴工、兴学,安抚百姓,守土安民,有功地方”。以至于让崇祯帝特旨旌表。

张好古则以实业养民生,以民生安地方,以文教化人心,于乱世之中,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济世之路。

而在张好古于济南兴学、营葬、拓产、兴工的数月之间,远在京师、松江、台湾的故交旧友、门生故吏、商业伙伴,得知其在济南苦心经营,聚贤安民,皆感其志、敬其行,纷纷不远千里,派人携资、携才、携物而来,倾力支援,助其扩大规模,稳固根基,令济南张氏基业愈发兴盛。

京师方面,因张好古做过几年京官,结交诸多清流官员、文人雅士、朝中正直之臣,虽张好古辞官归里,却仍有旧友在朝为官,心系其安危与事业。

京师旧友倪元璐、黄道周等东林清流,虽身处朝堂,屡遭奸佞排挤,却仍暗中筹措银两,派遣心腹家人,携白银万两、书籍千卷、药材、兵器、粮食等物,赶赴济南,交于张好古,言“京师危在旦夕,建州兵随时南下,好古兄在济南经营基业,可安身,可安民,亦可备他日避乱之所,我等在朝,无力相助,唯以此薄资,助兄一臂之力”。更有京师书商、药材商、粮商,因早年与张好古有交,亦派人来济,与张氏工坊、田庄合作,贩运书籍、药材、粮食、棉布,互通有无,助力张氏实业运转。

松江方面,乃江南工商重镇,亦是张好古外官所住,先知府,后巡抚、经商之地,复社同人、江南富商、纺织业巨子、熟练工匠,皆为其故交。

闻知张好古在济南兴办棉纺、织绸工坊,松江复社领袖李雯、宋征舆等人,即刻召集江南富商,筹措资金五万两,派遣熟练织工、染工、缫丝工三百余人,携带新式织机、纺车、染料、桑苗等物,乘船北上,抵济支援。

这些松江工匠,皆为纺织业能手,将江南先进的纺织、印染技术,尽数传授给济南本地匠人,令张氏棉纺、织绸工坊产量大增,品质日精,成为北方首屈一指的纺织作坊。

松江富商亦与张好古订立商贸契约,包销张氏工坊所产棉布、丝绸,运往江南、京师、辽东等地销售,利润丰厚,为张氏基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台湾方面,彼时台湾为张好古收复,汉人移民渐多,海商贸易兴盛,郑芝龙等海商集团领袖,在台湾置办田产、经营海贸,与台湾汉人移民、海商结下深厚情谊。宋应升闻知张好古在济南兴产安民,即刻派遣水师,率海船数十艘,装载台湾特产蔗糖、鹿皮、茶叶、硫磺、木材,以及良种稻种、果蔬籽种、南洋药材,更有台湾熟练农、工匠百余人,自台湾渡海,经福建、浙江、江苏,溯运河北上,抵济南支援。

台湾运来的物资,充实了张氏工坊、田庄的原料与产品,台湾工匠、佃农,则带来了南洋、台湾先进的种植、加工技术,改良了山东本地的作物品种,提高了产量。

宋应升更致信张好古,言“中原大乱,海疆亦不宁,伯爵爷在济南守土安民,宋某在台湾护佑汉民,他日若中原不可为,台湾可为退路,我等兄弟,同心协力,护我华夏子民,不使沦于夷狄之手”。

京师之资、松江之才、台湾之物,三方汇聚济南,如春雨润田,令张好古的文业、农业、工业、商业,皆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书舍之内,贤才愈多,着述愈丰;田庄之上,禾苗愈盛,收成愈稳;工坊之中,机杼愈繁,产品愈精;商贸之路,车马愈多,流通愈畅,邮政司更是在此设了点。

济南城外,张氏所治之地,屋舍俨然,田畴相连,工坊林立,文气淳厚,百姓安居乐业,远离流寇战火,成为崇祯朝廷之中,又一罕见的安宁富庶之地。

张氏别业之内,诸名士依旧论学不辍,顾炎武已着手撰写《天下郡国利病书》,考据山东疆域、田制、兵防;陈子龙则整理经世文论,欲编纂《皇明经世文编》;钱谦益校勘宋元典籍,刊刻传世;方以智在松江则观测天象,推演历法,研究格物之学,书信不断。

张好古则每日奔波于田庄、工坊、书舍之间,晨理农事,午察工坊,暮会名士,既安民生,又兴文运,既守家族,又护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