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早自习铃声响起,我坐在靠暖气的位置,假装低头翻书,目光却悄悄扫过整个教室。按照我整理的伪人特征,它们的动作会格外僵硬,眼神没有焦点,面部表情单一,不会有真实的情绪波动,说话时语气平淡,甚至会重复相同的语句,更不会有人类下意识的小动作,比如挠头、转笔、咬嘴唇。
我先看向和我换了位置坐在木然旁边的林晓,她正低头默写英语单词,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偶尔皱着眉思考,笔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遇到不会的单词,还会轻轻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懊恼。这是很真实的人类反应,我悄悄松了口气,又看向前排的男生,他正偷偷把漫画书压在课本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把漫画书塞回抽屉,指尖都在发抖,满是慌乱。
讲台上的班主任抱着胳膊巡视,目光扫过教室,看到有人走神,会轻轻敲敲桌子,语气带着无奈的提醒,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是机械的假笑,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表情。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有人小声和同桌讨论题目,语气带着急切;有人偷偷打哈欠,揉着眼睛,带着早起的疲惫;有人不小心碰掉了笔,弯腰去捡时,还会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笑。没有僵硬的动作,没有空洞的眼神,没有重复的话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高中生独有的鲜活气息。
可就在我稍微放松的时候,一股寒意突然从后背窜上来,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我猛地回头,刚好对上木然看过来询问的眼神,以及后排低头学习的同学,没有任何异常。实际上,昨晚的时候我也和木然说过一种可能,如果这一上午,我俩也被换了怎么办?
但是,木然明显没有问题,刚刚的被监视感,绝对不是他发出来的,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如同一只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存在,黏在我的背后,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冰冷的恶意,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强迫自己转回头,继续观察,试图用正常的景象压下心里的恐惧。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古诗词,抑扬顿挫,讲到动情处,会抬手比划,眼神里带着对文字的热爱。同学们跟着老师的思路,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抬头思考,有人举手提问,声音带着青涩的认真。我看着老师自然的手势,看着同学们丰富的表情,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有伪人,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可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我能感觉到,它就贴在我的身后,不远不近,不声不响,像一张冰冷的网,将我笼罩其中。我不敢再回头,只能死死盯着课本,指尖用力到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能清晰地分辨出,这道视线和人类的目光完全不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人。
课间操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排队走向操场。我混在人群里,脚步有些发沉,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继续观察。昨晚的雪下的很大,操场上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的积雪堆在塑料跑道的边上。操场上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家排着整齐的队伍,跟着广播做动作,有人动作标准,有人偷懒敷衍,还有人偷偷和身边的人说笑,推搡间带着少年人的活泼。体育老师站在主席台上,大声喊着口令,声音洪亮,偶尔还会纠正同学的动作,语气严厉又亲切。因为空气很凉,即使离得很远也能看到体育老师说话时,呼出的哈气。
我环顾四周,阳光洒在操场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实的神态,没有伪人该有的僵硬和空洞。可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紧紧黏在我的后背,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如影随形。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盯着我后脑勺的角度,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我连做广播操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校服。
回到教室后,课间的喧闹更甚,有人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发出轻轻的呼吸声。我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书本,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老师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偶尔出来和同学交流,语气温和;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擦黑板、扫地,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符合伪人特征的存在,所有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我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那道不属于人类的视线,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一刻不停地盯着我。我甚至不敢抬手去摸后背,生怕触碰到什么冰冷的东西。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观察出了问题,伪人或许隐藏得更深,又或者,盯着我的,根本不是伪人,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直到中午午休的铃声响起,我整整观察了一上午,从早自习到上课,从课间操到课间休息,班级里的同学,学校里的老师,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充满了人类的真实感,没有丝毫伪人的迹象。可那道冰冷的、非人的窥视感,始终没有消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后背,让我坐立难安,毛骨悚然。
这时,我感到了另一道目光看向我,我回头刚好对上了木然的眼神,木然示意按照昨晚约好的,去外面吃饭,我微微点了点头,等木然先离开,我才起身,在校服外穿上我的白色羽绒服,整理了一下头发,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