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任由灰尘落在发梢、肩头,眼神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着墙壁破洞中那团挣扎着想要重新凝聚的暗影,冰冷,锐利,如同一位终于撕破所有伪装的审判官,居高临下。
仙子伊布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缎手下意识收紧,又茫然地松开,一时间完全想不明白徐钰为何突然发难。
烟尘稍散,黑夜魔灵勉强从碎砖中挣扎起身,灵体剧烈波动,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痛苦,以及更加汹涌的暴怒。
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个训练师不是“听懂”了吗?!
似乎是为了回应对方的暴怒和震惊,徐钰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尘埃,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
“故事讲得不错。孤独的守护者,意外身亡的主人,被夺走的珍贵纪念……感人肺腑。”她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可惜,你说的话漏洞跟这破墙上的裂缝一样多。”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一,你主人‘意外’身亡的细节,含糊其辞,充满自我美化的模糊。风雨夜,失足坠落?一个守了半辈子灯塔、熟悉每一寸铁架的老守塔人?”
“第二,这灯塔能留到现在,你归功于产权纠纷?”徐钰冷笑,“我来之前查过档案,这里的地皮和建筑归属清晰无比,早在二十年前就划归了一家开发公司,只是在动工期间这里频繁闹鬼甚至是闹出重大事故,这才导致项目无限期推迟…”
“第三,也是最可笑的,”徐钰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地上那摔落的相框,以及相框中那张泛黄的照片,“你说这是你和主人的‘温馨合照’,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每天擦拭守护。”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张照片里的‘你’,是一只彷徨夜灵?在没了训练师之后,没有通讯,没有灵界之布,你是怎么自己完成进化的?”
黑夜魔灵的灵体猛地一僵,独眼瞳孔骤缩。
“还有,”徐钰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危险,她抬手,指向灯塔内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从我进来就闻到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在灰尘和海腥味里的腐臭味……现在,我大概知道来源了。”
她盯着黑夜魔灵,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残酷的推论:
“你所谓的‘主人’,根本不是意外身亡。”
“是你杀了他,对吗?”
“而那个所谓的相框上的宝石…”
徐钰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该不会是你把他死后的灵魂做成了那玩意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仙子伊布彻底呆住,四条缎带顿在空中。流氓鳄低吼一声,上前半步,挡在徐钰身前,冰冷的目光锁死黑夜魔灵。
黑夜魔灵呆呆地“站”在那里,灵体如同风暴中的烛火,剧烈地明灭、颤抖。
它没有反驳,没有再次愤怒地攻击,只是那唯一的眼睛,死死地、空洞地望着徐钰,又缓缓移向地上破碎的相框和照片。
那眼神里,最初被揭穿的恐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它自身也吞噬掉的……空洞的绝望,以及仿佛无边无际,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痛苦。
它沉默着。
似乎在思索,又似乎是在回味…可红色的目光却丝毫没从那个面色淡然的纤细身形身上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