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行时低微的嗡鸣,以及窗外遥远模糊的都市夜声。
在将那个烦人的妮莫和叶澜一同送出门后,徐钰几乎是卸下所有力气,将自己直接扔进了柔软床铺的正中央。
纤细的身体陷进被褥,发出轻微的闷响,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透出了一丝疲惫。
“…”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直缩在角落,像只受惊小动物般观察着气氛的小钰,才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
她蹭到床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做错事后的心虚和试探:“啊对了…姐,有件事…”
徐钰没动,甚至连给对方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眼睛就那么依旧有些放空似的望着天花板。
小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之前我在用你的手机刷短视…呃,不是,是查阅伊比利亚地区的一些人文地理和精灵生态资料时…”
听到这实在拙劣的改口,徐钰的眼珠终于转向她,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凉飕飕的。
小钰被盯的忍不住一颤,但托着手机的手还是坚定地伸了过来,屏幕朝上,仿佛在呈上什么重要证据。
“…有人给你发信息来的,好几条。你没在,我就没敢点开看内容,但通知栏一直弹了一段时间。”
临出发去处理妮莫那档子破事之前,她想着反正自己是和叶澜一起行动,怕小钰一个人留在这里无聊,就把自己的个人终端留给了她。
她的本意是让这丫头看看资料、玩点单机小游戏什么的打发时间。
结果呢?
这死丫头倒好,反手就跟妮莫一起,直接兴致勃勃地围观了自己的那场“现场直播”。
想到这里,徐钰又是一阵心累。
眼下的徐钰已经懒得再说这个死丫头什么了,当即半撑着身子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随后用手指熟稔地点开了通信app。
按时间排序的消息列表里,一个熟悉的联系人头像被最新消息顶到了最上方。
那张图片一个设计简洁的红白精灵球图案,在一堆或花哨或可爱的头像中显得格外朴素。
一帆?
徐钰的脑海里不由晃过那个近些年长得越来越清秀的少年。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白皙的脸,上面显示着来自“一帆”的未读消息,最早的一条时间点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一帆:小钰
一帆:比赛…刚结束一会儿。我们…输了。半决赛。
言简意赅,却透着浓重的滞涩感。隔着屏幕,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打下这几个字时,手指的僵硬和内心的翻腾。
然后是五分钟的沉默。
一帆: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最后一波,我的判断…可能慢了0.5秒。
一帆:不,也许更早的那个节点就有问题。
又是三分钟的间隔。
一帆:网上…挺热闹的。我没敢细看,但扫了一眼热搜…我们的名字挂在上面,后面跟着“可惜”和“失误”两个词。队友手机都关了。教练让我们别看了。
文字里透出一种疲惫的麻木,还有试图隔绝外界喧嚣的无力感。
网络时代的竞技,胜利与失败都被无限放大,赞誉与诋毁同样汹涌。哪怕他年岁不大,却需要直面那些过于赤裸的恶意。
隔了大约十分钟。
一帆:训练室空了。就我一个人还坐着。奖杯陈列柜在对面,玻璃反光,能看到我自己…样子有点呆。
接着是一段很长的空白,时间跳到了接近晚上九点。
一帆:我不知道现在该干嘛。回去睡觉?好像也睡不着。复盘?教练说明天再说。脑子是木的,心里头…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闷,透不过气。
最后一条消息,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一帆:小钰,你那边应该挺晚了吧?没事,不用回。我就是…就是忽然特别想,找人说句话。可翻了一圈,也不知道能跟谁说,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挺没劲的。
一帆:我之前想过可能会输…但我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这么难受…
一帆:算了。你快休息吧。我也…我去试着躺一会儿。
一帆:(消息末尾对方显然又说了些什么,但又被撤回了。)
徐钰微微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