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家老四合院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中,人群如静默的潮水般缓缓流动、聚散。
董远方寻了个空隙,与站在一丛枯竹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周研汇合。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稍稍远离了人群的中心。
“周书记。”
董远方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将那两本笔记本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已紧急呈交给江毅荣书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他知道周研只会站到自己的立场上考虑,有必要让她知晓这个变数。
周研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院内那些影影绰绰、代表各方势力的身影,眉头微蹙。
待董远方说完,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声音轻却清晰:
“远方,你做得对。这件事,已经不是唐海一个市能兜得住的了。交给毅荣书记,是当前最稳妥、也是最必要的步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董远方,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冷静,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与提醒: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牢记,既然交给了毅荣书记,那么后续如何处置、何时处置、以何种方式处置,就由他来权衡决断。你,”
她稍稍加重了语气:
“必须听从他的安排和节奏,切不可再凭着自己的性子,或者觉得’正义’在手,就急于求成,甚至擅自行事。明白吗?”
董远方迎着她的目光,从她的话语深处,听出了超越事情本身的警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
周研是在提醒他,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惩治腐败、理清国资的问题。
那两本笔记本,此刻已不仅仅是证据,更是棋子,甚至是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导火索。
它们被摆上了江毅荣,这位身处更高棋盘上的对弈者的案头。
如何使用这枚棋子,攻击哪里,防御何处,何时落子,都需要通盘考虑整个政治棋局的态势,尤其是左老突然去世后带来的微妙变局。
个人的是非观、对“绝对公平”的执着,在更高层面的权衡与博弈面前,有时不得不让位于更宏观的“势”与“时”。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董远方胸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