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奈走到办公桌前,把录音笔重重摔在桌上。
“都在里面。13.5公斤黄金,一套别墅,一套公寓,两辆车,专职司机,24小时保镖,医疗养老全覆盖。一年半后,如果他不满意,可以申请移居第三国。”
“13.5公斤?你疯了吗?这可是多少钱——”
“高宫阿姨,他值这个价。”
“他是侦察总局的少佐,掌握潜伏名单、加密密钥、渗透路线。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都比13.5公斤黄金值钱。”
“他同意了?”
“同意了,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他交出情报后,不参与任何后续行动,不指认,不作证,不出庭。只给我们名单和密钥,然后在我们的协助下消失。”
高宫阳向皱起眉头。
“这怎么行?万一他给的是假的——”
“我们可以验证,验证之前,钱不付清,人也可以不释放,他明白这个道理。”
“真奈,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真奈看着她,眼神清澈。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高宫阳向在旁边叹了口气。
“13.5公斤黄金……这笔钱从哪出?”
“从紧急预备金里出,签字我来签,责任我来负。”
“真奈,接下来的事,你继续负责和他对接,拿到情报,验证真伪。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是。”
真奈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真奈。”
她停下脚步,回头。
筱冢美佳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谢妈妈。”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的军衔标识。
大尉。
离少佐,还有一步。
白色囚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李海哲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看向门口。
纯田真奈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个碗碟,冒着热气。
米饭,酱汤,烤鱼,腌菜,还有一小碗蒸蛋。
食物的香气在纯白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和这里冰冷死寂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白色桌子上,拉过白色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吃完再写。”
李海哲的嘴还被口塞堵着,但真奈没有立刻解开。
她从托盘里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烤鱼,送到自己嘴边,吃了一口。
“没毒,温度也刚好。”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解开他嘴上的胶带,取出口塞。
他的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忘了怎么闭上。
真奈回到座位上,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吧。”
热气袅袅升起,香味钻进鼻子。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像一张纸,但他没有动。
“怎么?怕我下毒?”
“你刚才已经试过毒了,我看见了。”
真奈轻轻笑了。
他的手还被石膏固定着,只能用手掌捧着碗。
他喝了一口酱汤,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让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又吃了一口米饭,嚼着,咽下去。
真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不催,不说话,只是看着。
一碗酱汤喝完,半碗米饭下肚,李海哲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
“谢谢。”
真奈点点头,从托盘
她又拿出一支笔,放在托盘上。
“写吧,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你们有纸笔,为什么之前不给我?”
“之前你不会写,现在你会。”
“大尉,你这个大小姐,真有意思。”
他拿起笔,翻开稿纸,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真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
她不看窗外,不看手机,只是看着他的手,和渐渐填满的纸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海哲放下笔,面前已经写了三页纸。
“先看一点吧,剩下的,慢慢写。”
真奈拿起三页纸,开始看。
纸上是他亲手写的字,工整,清晰,第一行写着:
我叫李海哲,朝鲜咸镜北道清津市人,2007年出生。
父亲李正洙,母亲朴顺女,均已去世。
哥哥李海镇,原朝鲜侦察总局特工,少佐军衔,2025年执行任务后死亡,追授“共和国英雄”称号。
我于2030年从万景台革命学院被选入侦察总局,经过训练,2033年正式成为特工,一开始在半岛执行任务。
2035年被派往国外,先后在大阪潜伏,2038年回国担任新特工与外国特工训练协助教官,2039年调至东京,隶属于侦察总局东京特别作业班,直接上级是金泰源上佐,他五年前从第11军团第94旅团调回侦察总局,前往东京开始潜伏,之前是我和我哥哥的训练教官。
金泰源,从林幼珍脑子里挖出来的名字,终于有了具体的轮廓。
她继续往下看。
一、我的叛逃动机
我不想死在这里。
真奈的呼吸停了一瞬,继续往下看。
这话听起来像求饶,但你们可以不信,我先说点你们可能信的。
我从小被当接班人培养,我哥是英雄,我就必须也是英雄。
我哥死了,我就必须活得比我哥更像英雄。
这是侦察总局的逻辑——英雄的弟弟,必须是更忠诚的英雄。
但我哥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
2025年,他在基辅执行刺杀任务被困,弹尽粮绝。
他选择断后,让当时的搭档、现在的FSB反间谍局局长彼得罗夫中将先走。
彼得罗夫活着回去了,我哥死了。
追授英雄,供人瞻仰。光荣吗?光荣。
但我哥临死前给家里写过一封信,被扣下了,我没看到。
但有个和他一起训练过的老兵后来告诉我,信里只有一句话:
“别让海哲走我的路。”
你们明白吗?我哥不想让我当英雄。他不想让我也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成为别人教育孩子的素材。
但侦察总局不管这个,他们需要英雄的弟弟继续当英雄。
我被推进侦察总局,被推进东京,被推进永远回不了头的深渊。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只想活着,像一个普通人有名字,有家庭,有明天。
这就是我的叛逃动机,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事实。
真奈的手停在纸页上,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想起母亲把她带回家时复杂的眼神,想起这些年她必须隐藏的一切。
她抬起头,李海哲依然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