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仙宫的年味儿比人间来得更盛些。红绸从宫门口一路铺到深处,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风吹过,灯笼穗子簌簌作响,映得满地红光。弟子们换上簇新的锦袍,连平日里肃穆的长老们也多了几分笑意,见面时拱手道贺,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松烟香和糕点甜气。
苏惜时穿了件绣着金纹的红袄,像只停不住的小陀螺,拉着江归砚的袖子在宫道上跑来跑去。“小师叔你看!那是人间送来的糖画!”“还有舞龙灯的呢!”
江归砚被他拽得脚步轻快,袖袋里很快就被塞满了东西——有长老给的玉坠,有师兄塞的蜜饯,还有弟子们凑钱打的金锁,沉甸甸的,坠得袖袋往下坠。更早些时候,人间界的信使还送来了满满一箱压岁礼,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孩童玩的拨浪鼓,说是各地藩王联名呈上来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抱不下的物件,又看了眼苏惜时笑得缺了颗牙的脸,忍不住也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几乎要盛不下。这还是他头一回这样过年,被热闹裹挟着,被暖意包围着,连指尖都沾着甜意。
可笑着笑着,心头却忽然漫上一丝微涩。往年此时,他总是独自一人守在清冷的殿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连盏灯笼都懒得挂。如今身边人声鼎沸,红绸刺眼,却偏偏想起那些寂静的年关,像心口蒙了层薄雪,凉丝丝的。
“小师叔,你怎么了?”苏惜时仰起脸,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江归砚回过神,揉了揉他的头,将那点伤感压下去,笑道:“没什么,在想该怎么花这些压岁钱。”
苏惜时立刻兴奋起来:“买糖人!买烟花!晚上还能去看灯会!”
“好。”江归砚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正说着,陆淮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站在这里做什么?殿里备了饺子,再不去就要凉了。”
他回头,看见陆淮临穿着件玄色镶金的新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红灯笼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这满街的光。江归砚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清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江归砚被陆淮临的声音拉回神,转身时正撞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拿着。”陆淮临笑了笑,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刚从膳房顺的,你爱吃的枣泥馅。”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江归砚接过来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顿,他飞快地收回手,将纸包往袖袋里塞,却被苏惜时眼尖瞧见。
“哇!枣泥糕!”小少年立刻凑过来,鼻尖在纸包上嗅了嗅,“陆叔叔偏心,只给小师叔带!”
陆淮临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笑意温和:“你师父在那边盯着你呢,再闹今年的压岁钱可就没了。”
苏惜时果然一僵,回头瞥见不远处自家师父正板着脸看过来,吐了吐舌头,拽着江归砚的袖子就跑:“小师叔快走!去吃饺子!”
江归砚刚坐下,一碗盛好的饺子就被推到面前,白胖的饺子浸在清亮的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是他惯吃的清淡口味。抬眼时正对上陆淮临的视线,对方手里还端着个空碗,显然是刚替他盛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