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碗里渐渐凉下去的元宵,心里乱糟糟的。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些日子的亲近太过顺理成章,让他几乎忘了,他们之间早已越过了普通的情谊,到了该被旁人知晓的地步。
远处,南宫怀逸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朝他们看了一眼,见两人凑在一起说话,还以为是在聊什么事,又转头继续跟凌岳说笑去了。
江归砚瞥见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头那点慌乱里,藏着丝隐秘的甜。
确认离得远,师兄们确实没听见方才那番话,江归砚才松了口气,耳根却依旧烫得厉害。
他瞥了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陆淮临,心头忽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念头——陆淮临今年就要登基了。
这事儿早有耳闻,只是平日里被修仙问道的琐事缠着,倒没怎么往深了想。如今被“提亲”两个字一勾,才猛然记起,这人是妖界储君。
登基之后,便是妖帝。
妖帝……是要立后的。
他以后总是要娶妻生子的吧,可自己……根本没法给他生养。这个念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万一哪天他想通了,要找个能为他延续香火的人,那自己算什么呢?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望着陆淮临的侧脸,对方正看着远处的花灯,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英挺。
他是未来的妖帝,是要承继大统、开枝散叶的。娶妻生子,延续血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是男子,做不到这些。
江归砚的指尖慢慢凉了下去,方才还暖融融的心像是被泼了点冷水,泛起丝丝凉意。他能陪在陆淮临身边,能与他一同修行,能分享这仙宫的晨昏,可那些世俗里最寻常的圆满,他却给不了。
若是将来……陆淮临有了三宫六院,有了娇儿绕膝,自己又该站在什么位置?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连嘴里残留的元宵甜味都变得寡淡起来。
“在想什么?脸都白了。”陆淮临转头,正好撞见他眼底的黯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
江归砚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什么。”
可那点失落藏不住,全写在了微微蹙起的眉头上。陆淮临何等敏锐,略一思忖,便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心头又软又涩。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点未散的酒意,烫得江归砚耳廓发麻。
“我只要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