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辞坐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哭得几乎昏厥的小弟子。
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此前性子虽有些怯弱,却从未如此失态过。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袍,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可见是怕到了极致。
他沉默着,没说话。
藏经阁里的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连叶晨希都暂时压下了怒火,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气也散了大半,只剩下些复杂的心疼。
“星慕,先起来。”路青辞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是平日那般,里头没什么怒意。
江归砚没动,只是哭得更凶了:“师尊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这孩子。”路青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先松开手,好好喘气,哭成这样,仔细伤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江归砚愣了愣,哭声稍歇,却还是不敢松手,只是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师尊……”
“为师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路青辞的声音放柔了些,“这里是你的家,只要你不想走,谁也赶不走你。”
这句话像道暖流,瞬间涌遍江归砚全身。他怔怔地看着路青辞,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攥着衣袍的手慢慢松了些。
“真……真的?”他不敢相信地问,声音依旧发颤。
路青辞点了点头,伸手想扶他起来:“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江归砚这才敢松手,却因为哭得脱力,刚直起身就晃了晃,差点摔倒。
路青辞轻轻揉了揉江归砚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纵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不再藏些时日?这般不小心,才多久就被发现了?”
江归砚闻言猛地一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家师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师尊……您……您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巴微张,一时忘了抽噎。
路青辞看着江归砚,语气平和了些:“情之一字,本就难藏。只是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就在寝殿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江归砚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罢了。”路青辞叹了口气,“既然被发现了,便索性说开了也好。你……”他看向江归砚,“真的想好了?”
江归砚的指尖颤了颤,抬起头,眼里虽还有泪,却多了几分坚定:“嗯,弟子想好了。”
路青辞看着江归砚泛红的眼眶,终是拍板道:“别磨蹭了,赶紧叫那小子来提亲,早些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这话一出,不仅江归砚愣住了,连藏经阁里的其他人都惊了一下。
江归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路青辞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忙不迭地点头:“嗯!好!”
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颤音,刚才的惶恐和不安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他抬起头,望着路青辞,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落满了星辰。
“那……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江归砚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手都有些发颤。
“急什么。”
……
辞云峰的廊下风有些急,卷着几片落叶打在朱红的廊柱上。叶迟雨拽着陆淮临的衣领,将人拖到江归砚瞧不见的拐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不等对方开口,攥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陆淮临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唇角瞬间沁出点血丝。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眼神却依旧平静,只是望着叶迟雨的目光沉了沉。
“陆淮临!你知不知道他才多大!”叶迟雨的怒吼压过风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怎么敢碰他!”
他越说越气,另一只手也攥了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九重仙宫这么多女仙,个个容貌出众,你不要!偏偏盯着本君的弟弟是吧!你安的什么心!”
叶迟雨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陆淮临唇角的血迹,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勾搭的他?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陆淮临擦了擦唇角,声音平静无波:“从去年去人间,算起来,已有大半年。”
“大半年?”叶迟雨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逼近一步,咬牙切齿道,“陆淮临!你下手真快呀!”
他指着陆淮临的鼻子,指尖都在发抖,“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性子纯,而且他还那么小!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此事若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他?说他不知廉耻,说他败坏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