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蜷缩在床上,小心翼翼抬头看去。
小鬼孩就站在床边,暖黄的光落在它身上,它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类似病号服的条纹衣服,惨白的双手抱着阮平夏刚刚砸给它的枕头。
阮平夏想起来自己刚刚还踹了它一脚,但是并没有踹动。
那张小鬼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五官的边界是柔化的、不真切的。
只有那双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湿漉漉的漆黑圆洞,里面没有丝毫眼白或瞳孔的结构。
现在那小鬼娃站在她床边哭,一人一鬼手中各抱着一个枕头。
那鬼娃子也学着阮平夏,鬼头躲在枕头后,只露出漆黑幽深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小鬼孩就停在那里,不再靠近,但也没有要离开的趋势,就在她旁边哭,哭得阮平夏头都要痛了。
阮平夏也不敢乱动,也这么看着小鬼孩,和它对视着。
大脑开始洗脑自己,它不是鬼,不是鬼,是特效演员……
你看它这手多细嫩,多白,一定是抹了很多美白霜,你再看它那双眼睛,一定是带了美瞳,市面上确实也有卖这种把眼白变黑的美瞳,别忘了你之前还刷到过有人还给自己的眼白刺青,刺成黑色的呢……
别的不说,洗脑这块确实还真有点用。
阮平夏随着自己大脑的想法,她的目光也跟着仔细打量着小鬼孩……嗯,皮肤很白很均匀,像刷了一层厚厚的哑光粉底,衣服是灰白色的病号服款式,但料子看起来很挺括,一点褶皱都没有,道具组熨烫得真平整……
只要不断循环洗脑自己,这是个特效演员,这么一想,眼前的景象好像突然从“亲身经历的恐怖事件”,切换成了“沉浸式恐怖剧场里一个精心布置的惊吓点”。
那种攥紧心脏的原始恐惧,竟真的被稀释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脱线的、近乎挑剔的观察心态。
阮平夏过去不怎么看恐怖类电影或小说,但是偶尔会误看一些惊悚的片子。
一到紧张害怕的关键时刻,她就会立刻切换视角,情绪调离,开始思考“这个镜头是怎么拍的”、“光是从哪边打过来的”、“演员的假血效果做得如何”。
一旦分析启动了,恐惧就会跟着退潮了。
看电影就是这样,一开始她会和电影达成一个隐形的“契约”——暂时相信它是真的,从而获得情感体验。
作为观众对影视剧作品的解构行为,是主动撕毁了这份契约,不再把自己看作“叙事中的受害者”,而是跳出来,成为了一个“创作过程的观察者”或“魔术机关的揭秘者”。
视角从“我正经历这一切”变成了“他们是如何制造出这个让我经历这一切的假象的”。
虽然这种行为可能观感挺扫兴,无法让自己从始至终沉浸式的观影,但还是能减少她情绪上的波动,对于她孱弱的身体想看这类刺激的影视作品而言,也只能这么做了。
此刻的阮平夏,正在经历这么一个神奇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