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超凡脱俗,远离尘世泥淖,向上攀升甚至飞跃,需得有熊熊燃烧的欲望。欲望,信念,信仰,怎么称呼都好,如果没有的话.......奇迹是不会在凡人身上有片刻垂青与停留的。
甚至,这才刚刚起步。
想要超凡脱俗,那么,这蒸腾着上升之力的源头,还需要历尽劫难。一团欲望唤来一团痛苦,一丝贪恋唤来一丝创伤,一份渴慕唤来一份干渴,一种信仰唤来一种绝望。熬过去,将之打磨如琉璃,如明镜,理想中的自我、完美无瑕的自我才会从中孕育而出。
也就是说,经历更多、阅历更丰富、思维更复杂的心智,更能有机会向上——
但现在的斯凯格兰,放眼整个世界,已经,几乎没有适合超凡者成长的环境了。
倒不是说整个世界的“灵气”、“魔素”变得稀薄了,相反,这个世界的超凡因子浓度远超其它世界,甚至透过世界之壁,呈现出“脏兮兮灰蒙蒙”的光泽。
只是已经没有那么多丰富的事件、多彩的人际关系、绚烂的理想,甚至险恶的谋划与阴私的恶意都止息了。
只因为......文明的衰落。
现在的斯凯格兰人已经和野兽无异。
就连这个世界名为“斯凯格兰”、那些没有智慧的活物是与自己种族有着区别的“野兽”,这些知识,都是卡齐密兹千方百计探寻到的。
庇护所外的环境,只是呼吸便会感到刺痛,皮肤暴露在赤红的、微微跳动的太阳下,便会感到酥麻。而防护服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穿戴的,倒不如说,能穿上防护服外出为庇护所冒险、采掘资源,是莫大的荣耀。
不知为何,降诞仪器需要非常原始的交媾行为才能激活。这种行为消耗太多体力了,配不上那点微薄的快感。不过,每个庇护所公民都有任务,超过一定时间不能完成这类行为,会被认为是“衰弱”、“年迈”或者“失能”个体。降诞仪器调制成的胚胎数量有成百上千,但只有数十位能够抢夺到足够多的养分,在兄弟们干瘪的尸骸里存活下来。
卡齐密兹便是在诸多胞兄弟的尸体上爬出仪器的。
他曾经多次回到这个温热、腥臭又让他心生留恋的墨绿色空间,看着一个又一个强壮的胚胎在本能的促使下被优中选优,最强壮的——也一定是最俊美的数十位——被育者们小心抱起,送去培养。三年后,他们会被有意施加的魔能辐射折磨,身材变得干瘪,力量进一步强化,五官扭曲但越发敏锐,体能消耗降到最低,就像小时候的卡齐密兹一样。
一切都是为了庇护所的存续。
现在的卡齐密兹已经和儿时大不相同。
早在尚未记事起,存续二字就被他铭记在心,他要活着,为此不惜只吃令人作呕的能量棒副产物以积攒信用点,为此不惜将所有的时间投入到战斗训练上,为此不惜让本就畸形的身体难以完全发育,为此不惜以朝夕相处的三位兄弟为肉盾独占猎获成年噬能兽的功劳。
他要活着。
他的功绩换来了一次重新调制的机会。
然而卡齐密兹没有选择强化身体。
他看着漠然注视自己的庇护所首领,也是唯一没有变得畸形的同胞。在那双因为两次兽化调制而变得狭长的瞳孔内,卡齐密兹觉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了。
“我想变得和您一样——”
野兽的瞳孔带上了饶有趣味的色彩,微微聚焦在卡齐密兹身上。
“你确定?”
“是的。”
痛苦,漫长而煎熬,但即使是痛苦,卡齐密兹也细嚼慢咽而后吞下。这便是活着的感觉。身体在踌躇,细胞在哀嚎,畸变换来的力量有多强,现在就有多痛苦。然而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挺过去。
卡齐密兹成功了。
首领不会容许第二个堪比自己的存在,于是除了外表重新变得俊美、肌肉变得饱满之外,一切感官和力量都被削弱。首领的藏书有提到,远古时期的鸟类有时候会夸耀自己的生存能力,而让自己的羽毛变得特别蓬松而夸张,颜色变得特别扎眼,以此向周围的鸟类宣告并求偶:这幅累赘的身躯我也能活得很好。
现在的卡齐密兹也是如此。前所未有的虚弱,换来了和首领相同的待遇。首领虽然尽心尽责地操持这个庇护所,但是他在伴侣挑选上的标准特别高。而卡齐密兹成为了首领的......玩物。
屈辱、嫉妒、贪恋、渴望......喜悦、痴狂、入迷、恐惧。
卡齐密兹一开始并不知道胸口翻涌的欲望由什么组成,但是首领给自己的宠物开放了藏书,于是他渐渐明白了。
他要活着,活得更好。
首领成为了目标,以及阻碍。
作为最强大的猎者,他活了不知道多久,而且身怀秘密。卡齐密兹将自己压低到泥土里、尘埃里,奉上自己这低贱乖顺的玩物身上所绽开的、庇护所仅有的脆弱的花,无师自通地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小脾气、欲拒还迎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