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决断(1 / 2)

如果说,在第二拂晓升起前的黑暗时代,那个曾经是树生的“怪物”给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以至于彼此无论怎么伤害都心安理得,那么地平线上踏着世界的碎屑而来的东西,就是截然相反的恐怖之物。

只有具备了高等智慧的“人”,只有一度拥有繁盛文化的文明的一份子,才能想象出......这么邪恶的装置。也只有同类明白如何折磨同类,此装置已经趋近于艺术,站在了瓦罗瑞亚“美”与“善”的反面。博德这才意识到,美与善的反面并不一定是丑与恶,也可以是另一种异质的“美”和“善”。

那个堡垒模样的东西的表面沾满了活物。

活物是嗣种在大地上打个滚就有概率诞生的,并且天生就非常可塑,而这个堡垒将这种可塑性发挥到极点。无数活物的身体如同砖瓦一样盖在堡垒表面,不成形的心智混沌间黏连在一起,不规律地发出尖啸——格瑞斯在完全展开感知能力的时候,一个不察因此而重伤——这个尖啸本身就是一种超凡屏障,博德能感觉到自己掌握的手段里,效果达不到第三能级的仪式、技艺、类法术甚至无法破防。

活物的身体被充分拉伸,甚至撕裂,露出了其中的嗣种。显然这些嗣种呆在这儿很久了,和庇护所里接近纯净的、美丽的红色不同,它们的红浓郁到接近墨色。污染和负面情绪被刻意保留,以便最大限度地成就这层壁垒。

堡垒采用履带前进。即使是现实法则简陋的末日里,这个结构设计也是不合理的。不过,道途之力弥补了这一点。

履带里自然也全都是活物。甚至它们的开化程度不亚于前不久“觉醒”的多功能甜甜圈先生。它们用全力驱动这几个履带,而堡垒自有一套筛选机制。一段时间内速度跟不上平均线的活物会直接被碾碎,嗣种被回收,而堡垒会源源不断投放新的活物下来“工作”。

单纯的“求生之举”唤来了微弱但纯净的道途之力:绿色的光晕积少成多,用这种超凡的方式驱动着这个巨大笨重的堡垒;橙色的光晕在堡垒各处闪烁,这种极端压榨脆弱心智的创想或许值得继续研究;暴烈的深红色内敛在堡垒核心,彰显着堡垒主人们足以扭曲现实的异质欲望;而最古怪的是,清晰可见的金色圆环如同悬浮在圣徒脑后的光环一样,竖起、悬浮在堡垒背后,沿途显化白金色的羽毛幻象。

居然还有......奉献道途?

卡齐密兹站在博德身边,目光低垂。他肯定知道这个大家伙的存在,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直潜心经营、隐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且也没有告诉博德他们。不过,此刻他倒也没有同流合污,而是明确表示了与之敌对的态度。

卡齐密兹想法暧昧模糊,然而博德不在乎。

金毛大狗有点......见猎心喜。

复合多个道途还能维持稳定,即使是维系道途也做不到。存续为本、创造为骨、欲望为身、奉献为首。这个堡垒说不定还藏着别的惊喜。

“真是有趣啊......”他站在仪式基盘旁边,捧着一大堆精心调制的嗣种,斐柯看起来老老实实,拎着一大桶深渊原浆给他打下手。

“绝妙的构思。体表的屏障居然有了几分众生愿力的味道,或者说怨力?总之本质相同。唔,有点像是世界壁垒,是错觉吗?可惜,我们相遇的场合不太对......”

格瑞斯虚着眼睛,暗自祈祷,万一有天打雷劈来惩戒这个大逆不道的狗,别波及自己。

“但,就算没有和拉贝林的交易,我也要对它降下毁灭。”

暹罗猫叫道:“什么?什么交易?你们干了什么?我就说哪来这么纯的深渊原浆......”

博德周身的金色毛发无风自动,他的双眼金红色光辉流转不朽,他现在无比兴奋,也无比愤怒。他自顾自说道:“你能得到柱神的承认。毕竟,作为土着,这是存续的最佳手段了。不过,我却要否定你。我的大敌。”

向现实、向真实妥协,一直妥协,直到将身子埋在了泥淖尘埃之中,终于开出了花。但这花扎根在丑恶之上,本身就是对善和美的悖逆。或许辛德哈特会转身离开,或许罗曼会保持缄默,但博德会否定它。

博德向着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小声发问:“道途还能展现出这样的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