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利剑
第一章 腊月的绝响
丙午年正月初九的重庆沙坪坝,嘉陵江的风裹着残冬的湿冷,钻透了井口街道老旧出租屋的门缝。王建国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刚收到的彩信——一张被P上黑白遗像的母亲病历照,配着一行猩红的字:“老东西不死,你就等着全工地都知道你妈欠棺材钱!”
他今年47岁,河南周口人,在沙坪坝的工地上绑了三年钢筋。半年前,母亲在老家摔断了腿,手术费差一万块,工地的工资要等年底结,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刷短视频刷到了“鑫享花”APP的广告——“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农民工专属应急通道”。
他按着提示填了身份证、银行卡,甚至授权了通讯录和通话记录,三分钟后,银行卡到账了8500块。APP上显示的借款金额是元,1500块被以“服务费”“担保费”的名义直接扣走,他当时急着给医院打钱,没心思细算,只看到页面上写着“分6期,每期还1980元”。
可他没算明白,这笔看似“应急”的钱,会像滚雪球一样把他拖进地狱。
第一个月,工地赶工晚发了三天工资,他逾期了三天,催收的电话就炸了。从早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平均十分钟一个电话,开口就是辱骂,紧接着,他的包工头、工友、甚至老家的村支书,都接到了催收电话,说他“欠钱不还,是老赖”。
他咬着牙凑钱还了第一期,可逾期费、违约金又多出来两千多。六个月下来,他前前后后已经还了快两万块,APP上却还显示他欠着8万多。催收的手段也越来越狠,从电话辱骂变成了上门堵截、P图群发、甚至往工地宿舍门口泼红油漆。
包工头怕惹麻烦,把他开除了。没了收入,他连房租都交不起,老家的母亲知道了这事,急得脑中风瘫在了床上。催收的电话还是没停,甚至有人给他发了定位,说已经到了他老家的村口。
今天这条彩信,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抖着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证据:银行流水、APP截图、催收的录音、彩信照片,还有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访信。他之前去过区里的信访办、银保监分局,都被以“涉事企业注册地不在本地”“建议走司法途径”挡了回来。
他看着信封上“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几个字,那是他托工地的大学生帮他写的地址。他想,北京,总有人能管管这事吧。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王建国锁上了出租屋的门,背着一个装着搪瓷碗和旧棉被的蛇皮袋,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往重庆北站走。他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31个小时,站票,去北京。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带着嘉陵江湿冷气息的信访信,会在二十天后,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信贷乱象整治风暴,更会让一群站在金融监管与执法一线的人,亮出守护公平正义的利剑。
第二章 信访窗口的线索
北京,月坛南街,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总部大楼。
上午九点,稽查局一处副处长陆峥刚走进办公室,就被信访处的老周堵在了门口。老周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眉头拧成了疙瘩:“陆处,你看看这个,重庆过来的信访件,附了整整一本证据,太典型了。我们信访处这半年,光针对鑫享通旗下APP的投诉,就收了一万两千多件,之前转给地方局,都石沉大海了,你得管管。”
陆峥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信封上还带着的、被反复摩挲的毛边。他今年36岁,穿一身熨帖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亮得沉稳。他是去年从江苏银保监局稽查科调上来的,在地方干了八年金融稽查,见过太多被网贷逼得家破人亡的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老百姓拿着证据求告无门的样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拆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王建国的信访信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一句的实话,每一笔还款、每一次催收、每一次被辱骂被威胁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附的银行流水,清晰地显示着到账8500元,却要按元本金计息;APP的截图里,所谓的“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加起来,年化利率已经超过了120%,远远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
最让陆峥心口发紧的,是那几段录音。催收人员的辱骂不堪入耳,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不还钱,我就去你老家,把你妈从床上拖出来游街”“你以为躲到重庆就有用?我们全国各地都有网点,找到你就是打断腿”。
陆峥的手指攥得发白。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看似合规的持牌助贷APP,背后嵌套着砍头息、阴阳合同、高息罚息,再配上暴力催收的黑产链条,专门盯着农民工、大学生、下岗工人这些抗风险能力弱的群体下手。他们把借贷包装成“普惠金融”,实际上是敲骨吸髓的掠夺,是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
他翻到信访件的最后,王建国写了一句话:“领导,我知道借钱要还,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被他们逼死,我也不想活了。我就想问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管他们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陆峥的心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总局消保局的同事:“喂,我是稽查局的陆峥,帮我查一下鑫享通科技集团旗下所有APP的投诉数据,近一年的,越详细越好,包括投诉事由、涉及金额、地域分布,半小时后发我。”
挂了电话,他又打开了总局的稽查系统,输入了“鑫享通”三个字。系统里跳出来的记录让他眉头皱得更紧——这家公司注册在海南,全称是“海南鑫享通数字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控股了7家地方融资担保公司,和全国12家城商行、农商行有合作,运营着“鑫享花”“应急金”“周转宝”三个头部信贷APP,注册用户超过8000万,待收余额超过300亿。
更关键的是,系统里显示,过去两年,地方监管部门对鑫享通下发过三次整改通知书,可每次整改都不了了之,甚至有两次,刚下发整改通知,总局就收到了“鑫享通合规经营,积极整改”的反馈报告。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半小时后,消保局的数据发过来了。近一年,鑫享通旗下APP的有效投诉量高达件,其中72%涉及暴力催收,21%涉及砍头息、高利率,剩下的7%是个人信息滥用、恶意篡改合同。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投诉里,有37件涉及当事人自杀、自残等极端事件,其中已经核实的自杀身亡案例,就有4起。
陆峥拿着这份数据,起身就往局长办公室走。
稽查局局长张诚是个干了一辈子金融监管的老纪检,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到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的材料,就知道他又发现了大案子。
“张局,我要申请对海南鑫享通科技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发起专项稽查。”陆峥把信访件和投诉数据放在张诚的办公桌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家公司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干的是掠夺性放贷的勾当,暴力催收已经逼死了人,背后大概率还有持牌金融机构违规合作、监管套利,甚至职务犯罪的问题。我们不能再让老百姓拿着证据求告无门了。”
张诚一页一页地翻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他翻到王建国写的那句话,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抬头看向陆峥:“陆峥,你知道鑫享通的背景吗?这家公司的实控人陈敬山,是金融圈的老江湖,之前在股份制银行干过总行副行长,人脉很深,海南那边的不少监管干部,都和他有往来。之前地方局两次查他,都被压下来了,你这次要查,就是捅马蜂窝,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陆峥点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张局,我在地方干了八年,见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借了3000块买手机,最后滚到20万,被逼得从教学楼跳下去;见过一对开小卖部的夫妻,借了5万进货,被催收逼得关了店,带着孩子到处躲债。这些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金融监管,不懂什么利率上限,他们只知道,国家的法律,总不能看着他们被人往死里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手里握着国家给的执法权,就是要管这些事。如果我们都不管,还有谁能管?金融乱象不除,老百姓的钱袋子就守不住,国家的金融安全就没有保障,法律的尊严,就只是一句空话。”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当年刚参加工作的自己。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专项稽查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批准。”张诚的声音很沉,“我给你向总局党组打报告,申请联合公安部经侦局、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成立联合专案组,你任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这个案子。记住,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保护伞,我们都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国家一个交代。”
陆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章 专案组集结
三天后,联合专案组正式成立。
办公地点设在总局稽查局的专用会议室,门口挂着“1·09专项专案组”的牌子,用的是王建国信访件抵达总局的日期。除了陆峥带来的总局稽查局4名骨干,还有公安部经侦局的3名侦查员,最高检第三检察部的2名检察官,全程提前介入,引导侦查,固定证据。
第一次专案组会议,陆峥见到了两个核心搭档。
一个是公安部经侦局涉众型经济犯罪侦查处的一级警长赵烈。他今年38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袖口磨得发白,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之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办过八年暴力犯罪案子,三年前调到经侦局,专门负责打击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的黑产链条,手上办过的涉网贷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陆处,我早就想动鑫享通了。”赵烈和陆峥握手,手掌粗糙有力,“去年我们在广州打掉一个催收公司,就是鑫享通的外包商,手上有两条人命,当时想往上追,结果鑫享通的法务部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外包公司,说他们‘对合作方管理不严’,最后只罚了点钱,不了了之。这帮孙子,太会钻空子了。”
另一个,是最高检第三检察部的主办检察官林晚。她今年34岁,穿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写满了鑫享通相关的法律法规和类似案例的判决要点。她是全国检察系统有名的金融犯罪公诉专家,办过不少全国有影响力的金融大案,以逻辑严谨、证据把控精准着称,再狡猾的嫌疑人,在她的法庭上,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陆处,赵队。”林晚的声音很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度,“我提前梳理了鑫享通的工商信息和涉诉案件,他们的合规体系做得很‘完善’,所有的高息部分,都用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的名义拆分了,和持牌银行的助贷合作,也做了多层嵌套,就是为了规避监管。我们要办铁案,就必须拿到他们主观故意违规、甚至指使实施犯罪的核心证据,不能再让他们用‘外包免责’‘管理疏漏’当挡箭牌。”
陆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一个懂侦查,一个懂法律,加上他懂监管,三个人正好形成了完整的执法闭环。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鑫享通”三个大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分支:“我们这次的目标,不只是打掉一两个外包催收公司,而是要彻底掀掉鑫享通的整个违规链条,从前端的获客、放贷,到中间的风控、资金流转,再到后端的催收、逾期处置,全链条核查,所有违规违法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漏。”
他在白板上划了三条线,定下了三个侦查方向:
“第一组,由我带队,负责核查鑫享通的主体合规性,重点查三个方面:一是和持牌金融机构的助贷合作,有没有违规兜底、资金池、监管套利的问题;二是产品的利率定价,有没有突破法定上限,有没有砍头息、阴阳合同;三是信息披露,有没有误导借款人,有没有滥用个人信息。我们要拿到他们的核心业务数据、后台合同模板、财务报表,固定他们违规经营的证据。”
“第二组,由赵烈队长带队,负责打击后端的暴力催收黑产链条。从已经核实的极端案例和信访件入手,先打掉鑫享通合作的外包催收公司,固定他们暴力催收、寻衅滋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证据,然后顺藤摸瓜,往上追,拿到鑫享通总部指使、默许、甚至培训外包公司实施暴力催收的核心证据,把刑事责任钉死。”
“第三组,由林晚检察官带队,负责全案的法律把关。提前介入两组的侦查工作,对证据的固定、法律的适用给出专业意见,梳理涉案人员的刑事责任,同步核查有没有监管干部失职渎职、受贿充当保护伞的线索,确保我们办的每一起事实,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办成铁案。”
陆峥放下马克笔,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眼神坚定:“同志们,这个案子,不好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专业法务团队、有深厚人脉、甚至有保护伞的大型集团,他们会给我们设障碍、造谣言、施压力,甚至会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但是,我们身后,是成千上万被他们坑害的老百姓,是国家的法律尊严,是金融市场的稳定。”
“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个案子,我陆峥一查到底,绝不退缩。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不会放手。”
赵烈猛地一拍桌子:“陆处说得对!这帮孙子,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我们要是放过他们,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对不起良心!我赵烈跟着你,干到底!”
林晚也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我们的职责,就是让这些披着金融外衣的掠夺者,付出应有的代价,让公平正义,落到每一个老百姓身上。”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当天下午,赵烈就带着侦查员,飞往了广州。去年他们打掉的那个鑫享通外包催收公司,还有几个关键人员在逃,这次,他要把人抓回来,撬开第一个突破口。
陆峥则带着稽查组,向海南鑫享通总部,下发了《现场检查通知书》,要求他们配合检查,提供所有的业务数据、财务报表、合作协议。他知道,这张通知书发出去,就等于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陈敬山一定会有所动作,接下来,就是正面交锋了。
果然,通知书发出去的第二天,陆峥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海南地方监管局的一个老领导,打来电话,打着哈哈说:“小陆啊,鑫享通是我们海南的重点企业,也是普惠金融的标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有问题我们让他们整改,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嘛,影响企业经营。”
紧接着,不少金融圈的熟人、甚至之前的老同事,都打来电话说情,话里话外都是“陈敬山很会做人,给个面子”“差不多就行了,别把路走死了”。
更有甚者,有人给陆峥寄来了一个匿名的快递,里面是一张他女儿上学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多管闲事,小心家人。”
陆峥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冷得像冰。他把照片和纸条交给了总局的纪检部门,然后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叮嘱她这段时间接送孩子注意安全。
妻子在电话里很担心,却还是说:“我知道你在做正确的事,家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女儿。你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挂了电话,陆峥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对方越是急着跳出来,越是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越是说明,他找对了方向。
威胁也好,说情也罢,都不可能让他退缩。他手里握着的,是国家赋予的执法权,心里装着的,是老百姓的期待,肩上扛着的,是对国家和法律的忠诚。这点阻力,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现场检查方案,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明日进场。”
第四章 正面交锋
海南海口,国兴大道的互联网金融大厦,38层整层,都是鑫享通集团的总部。
陆峥带着稽查组,穿着制服,拿着《现场检查通知书》,走进大厦大堂的时候,整个鑫享通总部已经炸开了锅。前台的小姑娘看着一群穿制服的人,手都在抖,赶紧给总裁办打电话。
出来迎接的,是鑫享通的总裁助理兼法务总监张弛。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伸手想和陆峥握手:“陆处您好,我是鑫享通的张弛,我们陈总正在北京开会,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全力配合各位领导的检查工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陆峥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把《现场检查通知书》递给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张总监,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1·09专项稽查组,今天依法对贵公司开展现场检查。请你立即通知贵公司相关负责人,停止销毁、转移任何数据、文件、财务凭证,开放所有办公区域、服务器后台,配合我们的检查工作。如果有任何阻碍执法、隐匿证据的行为,我们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张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通知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绝对配合,绝对配合。各位领导,这边请,我们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会议室,需要什么资料,我们马上安排人准备。”
陆峥早就料到了这一套。他们所谓的“配合”,就是把你请到会议室里,给你端茶倒水,然后用各种理由拖延,给你一堆无关紧要的资料,核心的东西,一点都不会给你。
他直接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分三组,第一组,直接去你们的信息技术部,接管服务器后台,调取所有的业务数据、合同模板、用户信息;第二组,去财务部门,调取近三年的所有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凭证;第三组,去风控部门和运营部门,调取你们和合作机构的所有协议、催收管理制度、外包合作合同。现在,立刻,马上。”
张弛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陆峥根本不按套路来,一上来就要接管核心部门。他赶紧笑着打圆场:“陆处,您看,这太突然了。我们的服务器后台,涉及到用户的隐私信息,还有公司的核心商业机密,不能随便对外开放啊。还有财务部门,年底刚结完账,很多凭证都归档了,调取需要时间。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们列个清单,我们三天之内,一定把所有资料都给您送过去,保证齐全。”
“不行。”陆峥的语气斩钉截铁,“张总监,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是依法开展现场检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我们有权查阅、复制与检查事项有关的文件、资料,对可能被转移、隐匿或者毁损的文件、资料予以封存。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可以依法对贵公司处以罚款,对相关责任人给予纪律处分、行政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他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弛:“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配合我们检查,要么承担阻碍执法的法律后果。你选。”
张弛被陆峥的气势压得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陆峥是来真的,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他赶紧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远在北京的陈敬山打电话。
电话那头,陈敬山正在一个金融圈的酒局上。他今年52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手里端着红酒杯,听着张弛在电话里慌张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着电话,淡淡地说了一句:“慌什么?让他们查。所有核心数据,全部切换到备用服务器,对外的服务器,只留合规的合同模板和数据。财务那边,只给他们对外披露的报表,内部账,一点都不能露。合作协议,只给和银行签的主协议,补充协议、抽屉协议,全部锁起来。我倒要看看,他陆峥能翻出什么花来。”
挂了电话,陈敬山放下酒杯,对着酒桌上的几个老朋友笑了笑:“没事,总局来了个小年轻,想拿我立威,小孩子闹脾气,不用管他。”
酒桌上的人都笑着附和:“陈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副处长,还能掀了你的船不成?”
陈敬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狠。他在金融圈混了三十年,从银行的信贷员干到总行副行长,下海之后搞了鑫享通,踩过无数的红线,见过无数的风浪,之前多少次监管检查,他都轻轻松松摆平了。一个从地方上来的副处长,想动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他不知道,这次的陆峥,和之前那些走个过场的检查人员,完全不一样。
海口这边,张弛得到了陈敬山的指示,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稽查组的人,去了各个部门。
果然,和陆峥预料的一样。信息技术部的人说,服务器正在维护,核心业务数据调取需要时间,只能先给他们导出一部分合规的用户合同;财务部门的人说,很多凭证都归档了,要找档案库调取,一天之内拿不出来;风控部门的人说,外包催收的合作合同,都在法务部存档,他们这里没有。
所有人都在拖延,都在敷衍。
稽查组的年轻同事气得不行,对着陆峥说:“陆处,他们明显是在耍我们,故意拖延时间,转移证据!”
陆峥很冷静。他早就料到了陈敬山会来这一套。他对着信息技术部的负责人,冷冷地说:“我给你们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所有的业务数据,包括后台的原始数据、合同模板、放款流水、逾期数据。如果两个小时之后,你们还是拿不出来,我们会直接联系第三方技术机构,现场封存服务器,进行数据固定,到时候,造成的所有损失,由你们公司全部承担。”
然后,他又看向财务部门的负责人:“财务凭证,今天下班之前,所有近三年的凭证、流水、报表,必须全部送到检查组办公室。少一页,我就按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开始计时。你们自己想清楚,是配合检查,还是替陈敬山背这个黑锅,承担法律责任。”
说完,他转身走到了一边,给赵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赵烈的声音带着兴奋:“陆处,有重大突破!我们在东莞,把去年那个催收公司的在逃主犯抓回来了!这小子交代,他们所有的催收话术、催收手段,都是鑫享通总部培训的!他们每个月都要去鑫享通总部开培训会,鑫享通的风控部给他们定了催收指标,还教他们怎么规避法律风险,怎么P图、怎么骚扰通讯录、怎么给借款人施压,甚至明确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催都行’!我们还拿到了当时的培训课件、会议录音,还有鑫享通总部给他们打款的流水!铁证!”
陆峥的眼睛亮了。这就是他要的突破口!
鑫享通一直把暴力催收的责任推给外包公司,说自己“不知情、不参与、不指使”,现在,有了培训课件、会议录音、打款流水,就直接钉死了他们是暴力催收的指使者,是共同犯罪!
“好!干得漂亮!”陆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赵队,你马上带着证据,飞回海口,和我们汇合。我们这边,正在和鑫享通正面交锋,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直接撕开他们的口子!”
挂了电话,陆峥看向还在磨磨蹭蹭的鑫享通工作人员,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陈敬山,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个小时后,信息技术部还是没能拿出核心数据。陆峥直接下令,让提前联系好的第三方技术机构进场,封存服务器,固定原始数据。
张弛想拦,却被陆峥一句话怼了回去:“张总监,你要是再阻碍执法,我现在就通知公安机关,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想清楚,为了陈敬山,把自己送进去,值不值?”
张弛不敢动了。他看着稽查组的人,带着技术人员,走进了机房,封了服务器,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次,真的出事了。
当天晚上,赵烈带着侦查员,拿着核心证据,飞到了海口,和陆峥汇合。
专案组连夜开会,梳理证据。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鑫享通指使外包公司实施暴力催收的铁证,接下来,就是要固定他们违规放贷、监管套利、甚至非法经营的证据,把整个链条,全部打通。
而此时的北京,陈敬山终于意识到,陆峥不是来走个过场的,是真的要动他。他连夜结束了酒局,开始四处打电话,找关系,想给陆峥施压,让他收手。
可他没想到,这次的专案组,是总局、公安部、最高检联合成立的,直接向党组汇报,他找的那些关系,根本插不上手。
更让他慌的是,他接到了海南那边的电话,说服务器被封了,外包催收公司的主犯被抓了,已经交代了总部培训催收的事。
陈敬山坐在自己的别墅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知道,这次,他可能真的躲不过去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他咬着牙,给海南的一个老熟人打了电话,这个熟人,是海南地方监管局的副局长,当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他最大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