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准备归准备,但是过犹不及,千万别弄了笑话。」
陈韡道:「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我们当然不干。不过,中都富庶,肯定让世人大开眼界。」
元好问也轻笑一声,道:「别的不敢说,至少中都绝对没有乞丐。但凡有手有脚的乞丐,都去西方或者南洋移民了。那些实在没有劳力,又无亲眷照顾的人,朝廷也养了起来。」
耶律楚材道:「那就这么办吧。给陛下的条陈,我亲自来写。」
功夫不大,耶律楚材就写好了条陈,经赵朔过目后,转化为圣旨,明发天下。
一时间,天下震动!
仅仅三日后,杭州的报纸上就把这些消息刊登了。
很简单的道理,这圣旨通过有线电报仅仅八个小时,就传到金陵了。从金陵到杭州,骑快马而行,又需要多么短的时间?
「好啊!陛下的七十寿诞,的确应该好好庆贺。」
临安城「老顺祥」总号的后堂内,已是花甲之年的陈有财放下手中的茶盏,对著念报的三儿子陈时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追忆与感怀。
这二十年,于他而言恍如一梦。昔日那个困于临安线绒巷、受尽宋时苛捐杂税盘剥的布商,如今已是名动东南的「陈半城」。
他的「顺祥记」布庄分号遍布大元南北,货通海陆,就连南洋的海船上,也常见他家的徽记。
这一切的转变,都始于二十年前那位「北方赵官家」的到来。是那位如今的大元天子,扫清了宋朝的积,给了他这般商人一个海阔天空的舞台。
陈时抬头问道:「父亲,这次陛下的七十大寿在中都举办,万国来朝,盛况空前。您要去中都亲贺吗?」
「去!自然要去!」陈有财毫不犹豫,声音洪亮而坚定,「若非陛下恩德,你我如今怕还在临安城里,算计著那三十里一关的税卡,哪来今日这般家业?陛下对我,对咱们家的恩德,重于泰山。」
他略作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彩,继续道:「不过,以我的身份,即便侥幸见到陛下,也不过是远远的磕个头罢了。陛下寿诞,普天同庆,咱们也得为这场盛事尽一份力。」
陈时好奇地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尽力?」
「咱们陈家是商人,为陛下尽力,自然得用钱财了。」
陈有财微微一笑,道:「传我的话下去,大元境内所有顺祥记」分号,准备日常销售三天的布匹。在陛下寿诞当日,店内这些布匹,一律按市价半价发售!让天下百姓都沾沾陛下的喜气!」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豪气:「至于中都!那是陛下驻跸之所,是万国瞩目的中心,更要显出咱们的心意!中都各分号,准备足平时十天销量的货,同样半价售卖!
要让中都的百姓、还有那些远道而来的番邦使臣们都看看,我大元子民是如何感念圣恩。我大元的商贾,又是何等的气象!」
他看著儿子,目光深远:「记住,这不仅仅是做生意,这是在为陛下贺,为我大元的万世太平贺!」
「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安排!」陈时也被这份豪情感染,连忙应下。
陈有财满意地点点头,望向窗外繁华似锦的临安街市,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秋天,轻声自语:「陛下,小民陈有财,给您献礼了。」
与此同时,南洋,苏门答腊内陆,一片名为「雨泽乡」的僻静封地。
这里远离海岸线的繁华商埠,入目皆是绵延的雨林与山田。
几排简朴的木屋,几缕炊烟,便是八旗军前百户、因功受封「雨泽男」的张满仓颐养天年的所在。
他的爵位不高,封地也算不得富庶,却是他用半生军旅,从赵朔那里换来的的安身立命之所,拥有一片周长五十里的封地。
当然了,他所得不仅这片封地,还有花刺子模的公主呢。他和公主生的一个女儿,甚至嫁给了一个汉军千户长为妻。
「小四,准备一下,陪我去趟中都城。家里的事,暂时全交给你三哥打理。」张满仓得知了赵朔七十大寿,欢迎天下百姓观礼的消息后,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语气完全不容置疑。
他的四子张随正是那花刺子模公主所生。前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拼,唯有三子、四子和他守著这封地,管理著四十多个奴隶。
张随立刻劝阻:「爹!您这年纪,从这南洋之地到中都,万里迢迢,山高水长,身子怎么吃得消?」
张满仓浑浊的眼睛一瞪:「难道我不去,就能不死了?你二叔,前年就病死在床上了!是陛下,改变了我们俩这两个老农的命!让我有了爵位,有了封地,还有了你们!别说路远,就是爬,我也要爬到中都,给陛下磕这个头!不但要磕头,我还得给陛下献上礼物!」
张随深知父亲的执拗,更知陛下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只得换个方式劝:「就算要去————也没必要献礼啊!不是我心疼钱财,而是陛下坐拥四海,什么珍宝没有?万国献礼,咱们这乡下地方,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再说了,陛下也没让咱们这等人家献礼啊。您就是想献,也找不著衙门收。」
「收不收,是陛下的事!送不送,是我的心!」张满仓站起身,步履有些瞒跚却坚定地走向内室,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手稿。纸张粗糙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如孩童初学,却每一笔都透著用力与认真。
「这是————您这些年一直在写的————」儿子认了出来。
「对,」张满仓轻轻抚摸著稿纸,如同抚摸珍宝,「我没念过什么书,这些年,跟著军中的文书认了些字。我这辈子经过的大事,都在这儿了。」
他翻动著书稿,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我原本想著,等我死了,传给子孙,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爹、他们的爷爷,这辈子没白活,是跟著一位了不得的人,做了些了不得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目光灼灼:「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这点东西,对子孙是念想,对陛下,就是我这个老卒能拿出的、最真心实意的寿礼!至于给你们的,以后再写一份就是了。」
「我要让陛下知道,他做的那些大事,打的那些仗,立的那些规矩,在一个小兵心里是啥样!
让他知道,他改变的,不只是天下,更是我张满仓这样千千万万个粗汉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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