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一步步走到营房的后厨区域,那里有几个大锅,正散发着一股馊味。
掀开一个锅盖,里面是已经发霉结块的米饭,上面甚至能看到蠕动的蛆虫。
而在旁边的另一个桶里,则是一些烂掉的菜叶鱼骨头。
这就是他们给劳工吃的食物。
“总帅……”千代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指着不远处一个通往海边的斜坡。
李北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监工正抬着一个用草席卷着的人,走到了斜坡的尽头。
他们像是扔垃圾一样,将草席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生病了,或者干不动活了,就会被这样处理掉。”千代的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扔进海里喂鱼,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
李北玄沉默的看着那具草席在海浪中沉浮,最终消失不见。
朱富贵正在用最残忍恶毒的方式,压榨着自己的同胞!
那块土着与苦力不得入内的牌子,此刻显的无比讽刺。
在朱富贵的眼里,无论是土着,还是这些被骗来的内地贫民,都只是他用来榨取财富的苦力,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他们每天要在这里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收割甘蔗搬运货物,在高温高湿的制糖车间里挥汗如雨。
吃的是猪狗不如的食物,住的是拥挤肮脏的窝棚,换来的却是监工无情的鞭打。
李北玄闭上了眼睛,码头上那少年瘦骨嶙峋的脊梁,酒店门口那块耻辱的告示牌。
宴会上朱富贵那张狂的嘴脸,以及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幕。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眼眸里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没有立刻下达总攻的命令,因为一旦大军围困,朱富贵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劳工进行屠杀。
他必须先将这些人救出来。
“千代,找到他们的武器库通讯室,破坏掉。”李北玄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然后,我们先离开这里。”
“是。”千代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李北玄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片如同鬼蜮的营房,转身如鬼魅般潜出了这座人间地狱。他要在天亮之前,做好万全的部署。
两人原路返回,在即将翻出外围铁丝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甘蔗林里传来。
“快!在那边!别让那小娘们跑了!”
“妈的,腿脚还挺快!抓住她,老子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甘蔗林中疯狂晃动,追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李北玄停下脚步,目光一凝。他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土着少女,正跌跌撞撞的在甘蔗林中亡命飞奔。
她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赤着双脚,脸上手臂上满是被甘蔗叶划出的血痕。
身后四五个手持棍棒的监工两条凶恶的狼狗正紧追不舍。
少女显然已经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
眼看监工恶犬就要扑上来,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