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榕接了过来,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清晰的标题和下方的报告单位印鉴上。
她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声“好”,便低下头,极其专注地翻阅起来。
她阅读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白皙纤长的手指极其认真地捻过每一页纸的边缘,一行行文字在她深沉的瞳孔中无声流淌。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似乎推敲着某个措辞的准确性。
时而又略微舒展开来,像在肯定报告中描述沙匡力英勇行为的部分。
偶尔,她的目光会在报告文本的某些关键处停留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几行字,那是报告里关于“破格聘任副中队长”、“特事特办”的核心论述点。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细微的翻页声。
容略图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眼睛的余光紧紧锁在魏榕沉静如水的面容上,试图从那细微得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里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倾向。
空气似乎因为这专注的审阅而凝固了每一粒尘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被无形的手拉长的橡皮筋。
容略图几乎觉得耳畔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沉重回响。
良久。
魏榕终于翻过报告的最后一页,合拢了那份承载着许多复杂情绪和诉求的纸张。
她抬起头,并未立刻看向面前的两位下属,反而视线略显放空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云层,投向一个更遥远复杂的机制深处。
沉吟了两三秒,她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回来,声音平缓沉稳,听不出明显的倾向:“沙匡力同志在本次行动中的表现……确实亮眼!”
“奋不顾身,牺牲自己,为江县长下一步的果断的行动,提供了依据,狠狠打击了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
她对沙匡力本人的行为给予了明确而充分的肯定,没有吝啬任何赞美之词。“对于县公安局提议,破格聘任其为特警大队第一中队副中队长……”
“这份报告陈述的理由也很充分,相关考量是站得住脚的。”她微微颔首,表明看到了报告的逻辑力量。
江昭阳不动声色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反应。
容略图却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几乎要落回原位,然而这松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
“不过,”魏榕话锋一转,这个转折词如同冰水当头淋下,将容略图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浇灭,寒意直透骨髓。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更宏大、更令人无法忽视的重量感:“这个问题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沙匡力同志本人是否合格优秀——这一点报告已经论证得很清楚。”
“而是在于……”她略作停顿,指尖在那份报告光滑的封皮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个‘破格’聘任本身的制度内涵和操作边界。”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为深邃,如同聚焦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这涉及到的是整个用人机制的稳定性和规范性,一个根深蒂固的运行原则。”
她的语速更加缓慢清晰:“简单说,这需要为类似的事件……开辟一个通道,设立一种新的……临时性身份?”
“或者说,尝试性调整?”
“这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个案提拔表彰了。”
“它触及的是我们人事组织、尤其公安政法这条线上的基础机制——编制属性、晋升通道、权责匹配……等一系列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