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锃亮的公务轿车,有沾着泥点的皮卡,也有略显陈旧的摩托车。
还有单车。
当然更多的人是步行。
干部们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有的打着哈欠,显然也是被临时从被窝里拽起。
还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几句,眼神里充满了探询和猜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压抑的兴奋。
大家彼此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嘴里说着“早啊”、“吃了没”之类的客套话,却都极其默契地避开了任何关于即将召开会议的实质性讨论。
没有人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也没有人说“听说要……”。
所有的疑问、猜测、期待,甚至是不安,都压缩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在微微蹙起的眉头间,在刻意放缓或加快的脚步中。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悬念,笼罩在每一个踏入这座大楼的人心头。
八点半,大会议室。
这是琉璃镇最大的会议室,能容纳一、两百余人。
此刻,里面已坐了七成与会人员。
巨大的空间里,人声低沉而密集,像无数只蜜蜂在蜂箱内嗡鸣,形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浪。
空气因为人多而显得有些滞闷,混合着烟草、皮革、汗水和纸张的味道。
会议室前方的主席台,铺着厚重的墨绿色绒布桌布,显得庄重而肃穆。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矿泉水瓶和……反扣着的姓名牌。
所有牌子都背面朝上,白色的硬卡纸背面一片空白,像一个个沉默的谜题。
这种刻意的保密,无声地加剧着会场的神秘感和紧张气氛。
主席台后方的墙壁上,鲜红的党旗和国旗并排悬挂,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与台下压抑的气氛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
“啧,连座位牌都不提前摆出来,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够到位的。”有人刚坐下,就忍不住侧身对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凝重。
“谁说不是呢。听说魏书记亲自带队,江县长、陈部长都来了。”
“这规格,前所未有啊。”
“肯定是大动作,要么是重大政策落地,要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人事上的大变动。”
几个平时关系微妙的村支书,此刻也难得地没有交头接耳,各自沉默着,眼神飘忽不定。
整个会场,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只等那关键的一击。
九点整。
会议室已座无虚席。
后排临时加了几十把折叠椅也坐满了人,两侧靠墙的位置也站了不少。
整个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找不到一丝缝隙。
低沉的交谈声并未完全停止,但音量明显又压低了一个度,变成了一种更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密度大得让人呼吸都有些费力。
那种压抑的兴奋感达到了顶点,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或旁边人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时不时地瞟向会议室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主席台上那些依旧反扣着的姓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