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划过纸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接著是第二行「图恒宇：刘得华」，第三行「韩朵朵：章子仪」————直到那个「特邀出演：陈道铭」。
王海洋猛地抽回手，去抓桌边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因为晃动泼出了一些，溅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但他却毫无知觉。他端著杯子送到嘴边，牙齿磕碰到玻璃边缘，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无论多少次看到这个选角，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王海洋嗓子眼发干。
这不是一张演员表。
这是一张把华语电影三十年积攒下来的「核弹头」全绑在一起的引爆清单。
「真正的群英会呀。」
不远处的落地窗前，一个黑色的剪影背对著他。
李轩手里摇晃著半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里摇晃....如果不是他还在冒著气泡的话，肯定是有喝著红酒的雅致。
但里面装著却是李轩最爱的肥宅快乐水...
以前王磊在这里放红酒的柜子，全部被李轩换成了快乐水。
「确实，真正的群英会。」
李轩转过，将酒杯轻轻搁在那张名单的一角，压住了纸张翘起的边缘。
「王总，你看这上面的名字。」李轩伸出手指，在那个被酒杯压住的角落点了点，「当这些名字排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给了足够的压力，号召力，还有期望，由这些演员们带来的...感觉。」
其实。
李轩看著这份名单。
就连自己都没想到。
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拉出这样的阵容来。
可以说是整个圈子最精华的演员都凑过来了。
这部电影此时就有了最重大的意义。
就算不说成绩什么的。
只要他能够完整的成片。
这部电影的意义就已然达成。
就已然是功成。
能够成片出来就已经是奇迹。
其实对于能否拍出来，业内业外都还是在激烈的讨论之中。
但不管如何，能够攒起这个局。
拉起这个阵容来。
本身就是对于圈内来说的一次小奇迹。
至于这奇迹的下半场能否续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海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铃——！」
王海洋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这部电话直通大洋彼岸。
李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区号，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让铃声响了三下，才按下了免提键。
「李。」
没有「你好」，没有寒暄。
那头传来的声音夹杂著嘈杂的背景音那是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还有许多人用英语争吵的喊叫声。
那是奈的掌门人，里德。
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正被人掐著脖子。
吭哧吭哧的，李轩不免的在心中遐想，这是在做运动的声音吗？
做运动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出事了？」李轩拉开椅子坐下。
「AMC院线刚刚发来邮件。」里德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透著寒意的疲惫，「他们说放映系统需要全线升级，从明天开始，原本排给《星际穿越》的黄金场次，全部取消。」
王海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开始了？」王海洋下意识地看向李轩。
电话那头，里德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伴随著翻动纸张的哗啦声：「不仅仅是AMC。就在十分钟前，《好莱坞报导者》的电子版头条换了，标题是《数据异常？来自东方的票房神话遭到审计质疑》。还有烂番茄网站，刚才突然涌入了两万个IP位址显示为「未知」的一星差评，把原本98%的新鲜度硬生生拉到了75%。」
里德最后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抖：「迪士尼、华纳、环球——那六家巨头，这次连遮羞布都不要了。他们甚至不愿意等到《星际穿越》自然下映。」
王海洋感觉手脚冰凉。
自然不是圈内的资本干的。
说到底他也是华艺的总裁。
很多消息他该知道就是知道。
如今的李轩如日中天。
整个华语的大明星全部回应了他的新企划。
在这种情况下。
资本肯定也是不会做没赚头的事情。
资本追求的是利润，利润，利润，而不是什么口气。
而现在就是李轩他明确的影响到了外国的利润。
好莱坞资本的利润...
才导致眼下的情况。
他能想像到那边的场景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满口「艺术自由」的好莱坞大亨们，在搞小动作的场景...
「钢铁侠3那边呢？」
「他们的排片量在一小时内增加了15%。」里德发出一声嗤笑，「原本属于我们的IMAX屏幕，现在全是托尼·斯塔克的脸。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保证观众的观影体验」。」
真是个完美的理由。
这就是强盗逻辑。当他们发现你在规则内可能赢过他们时，他们就直接掀翻桌子，修改规则。
「李，我很抱歉。」里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哪怕是奈飞，面对六大公司的联手封锁，我们也————我们毕竟只是做流媒体的，而且是新兴的，他们六大公司依然是炙手遮天。」
「里德。」
李轩打断了他。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急吗？」
李轩一边说著，一边在那张《流浪地球》的演员名单下方，那个唯一的空白处，悬停笔尖。
「明明电影还没有在外面公映，他们就已经做出动作，和您一样，他们同样有著发掘艺术的眼睛。」
「以前，他们把我们当做这种桌子上的点缀，偶尔夸两句东方风情」。但现在，有人想要上桌吃饭，还要吃主菜。」
李轩的手腕猛地发力，笔尖划破纸面，墨水洇染开来。
「那就让他们封锁吧。」
李轩看著那个刚刚签下的、力透纸背的名字。
「告诉他们，院线如果不给排片，我们就走流媒体；如果媒体不给报导，我们就去社交网络，这不是您擅长的地方....
」
「还有。」
李轩抬起头，目光越过王海洋，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向了更遥远的星河。
「告诉那些傲慢的老爷们，把眼睛擦亮一点。」
「我们华艺，我们华语影坛会拿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一次两次的封锁是没用的..
「」
「我相信你，李，你是一个充满才华的人，我信任你的才能，也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观众不是傻子，六大公司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对于好莱坞的六大公司来说，我也是一个异军突起，来跟他们抢吃的狼，他们也同样要打压我，同样的，不让我吃到肉也是他们想要。」
「而我也会加深这方面的布局，那就下次见吧。」
「战友。」
此时李轩就看著王海洋。
「意外吗？咱们的星际穿越出海不利...
」
「不是很意外...
」
此时的王海洋就摇头：「我在资本圈呆了那么多年，人性这个东西，其实大多都相通，资本也是人，而且还是一群最贪婪的人所组成的群体，大部分人而言没有理想，只有利润。」
当你的实力远小于他的时候，他可以大度，他可以怜悯，他可以白左。
可以用高高在上去满足道德感觉。
但一旦你的实力有著超越他们的可能性时。
那么到时候一拥而上的就只会是枪炮了。
只会是一种赤裸裸的东西。
「所以说，这方面可就靠你来调和接洽了，总裁，至于我。」
「就去将这圈内的奇迹继续延续...去将这部作品给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