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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透明的石头在舰桥上放了三天,星语每天都会去看它。它不再发光了,但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温度,像被人刚刚握过。她知道那是那些先行的“看见者”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等这温度也散了,它们就真的休息了。
第四天,启明号驶出了那片异常星域。窗外重新出现了星星,一颗一颗,像被谁随手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星语站在舷窗前,手里握着那封小舟的信,信纸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新的信了。不是小舟不写,是信使没有来。这片星域太偏了,偏到连路过的商船都不愿意来。
“星语指挥官,前方探测到一颗行星。有大气层,有液态水,有生命迹象。”通讯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星语抬起头,看向主屏幕。那是一个很小的星球,比瑟兰的母星还要小,表面覆盖着大片白色的云层,云层,有道路,有飞船——文明程度比三星文明低一些,但已经具备了星际航行的能力。
“发通用问候信号。”
通讯官按下发射键。等了片刻,那边有了回应。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段影像。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存在——它和星语见过的任何存在都不一样。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凝固的胶状物,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它的头很大,没有五官,但星语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你是谁?”那个存在没有开口,但声音在舰桥中回荡,像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叫星语。从很远的地方来。来看见你们。”
那个存在沉默了一会儿。“看见?我们不需要被看见。我们需要帮助。”
星语的心跳加快了。“什么帮助?”
“我们的世界正在死去。不是慢慢死去,是很快。你下来看。”
登陆艇向那颗星球降落。穿过云层的时候,星语看见了那些城市。它们不是建在地面上的,是建在海里的。巨大的半球形建筑从海面露出,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建筑之间有通道相连,通道里有人在走——那些半透明的、内部有光点流动的存在。但星语注意到,有些建筑是空的,透明的穹顶碎裂了,海水灌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登陆艇在一片巨大的平台上降落。平台也是透明的,觉到海水在脚下涌动。那个存在已经在平台上了,它看着她,内部的光点在快速流动,像在思考。
“你们的世界怎么了?”星语问。
那个存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她走进一座建筑。建筑内部很大,像一座博物馆。墙壁上挂着无数幅画——不是画,是影像,是动态的、会动的影像。第一幅影像里,这片海洋是平静的,那些半透明的存在在水下自由地游动,像一群发光的鱼。第二幅影像里,海水开始变热,那些存在的游动变得急促,有些甚至搁浅在岸边。第三幅影像里,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平台——不是他们建的,是别人建的。平台上有人在走动,那些人和瑟兰长得很像——浅灰色的皮肤,深蓝色的眼睛。
星语的心猛地一沉。“那是谁?”
那个存在的内部光点剧烈颤动。“它们叫瓦拉克。从很远的地方来。它们说,它们的星球快要死了,要在我们的海洋上建新的家。我们让了。我们让出一片海,两片海,三片海。它们还要更多。我们说没有了。它们说,那你们就走。”
星语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了瑟兰,想起了卡恩,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藏了数百年的存在。历史在重演,只是角色换了。掠夺者变成了被掠夺者,被掠夺者变成了掠夺者。不,不是这样。瓦拉克是掠夺者,但瑟兰不是。瑟兰没有变成瓦拉克,瑟兰选择了分享,选择了路,选择了不再藏。但瓦拉克没有。瓦拉克选择了拿,选择了赶,选择了让人走。
“你们走了吗?”星语问。
那个存在的内部光点暗了一下。“走了。躲到深海里,躲在黑暗里。但它们还在找我们。它们的平台越建越多,海水越来越热,我们的孩子越来越少。我们快死了。”
星语站在那里,被那些影像包围着,被那些存在的绝望包围着。她想起了那些先行的“看见者”,它们看见光,记住光,传下光。但这里的光在熄灭,一盏一盏,很快。她不能只是看见,她必须做点什么。
“瓦拉克还在吗?”她问。
“在。在那些平台上。它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藏得很深。”
星语看着那个存在。“我要去见它们。和它们谈谈。”
那个存在的内部光点猛地亮了一下。“不要去。它们会伤害你。它们伤害我们。”
星语蹲下身,让自己与它平视。“我不会让它们伤害我。我要去告诉它们,这片海不是它们的。你们在这里,你们不想走,你们不会再藏了。”
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像光。我们很久没见过光了。”
星语站起身,向平台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存在。“你们有光。只是不敢亮。等我回来,我们一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