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的肺泡里长满了数字。
每一口呼吸都是一次0和1的博弈,空气进入气管的概率被切割成无数个微分方程。丹增喇嘛把舍利子塞进他嘴里时,他第一反应是计算这玩意儿的密度和折射率——直到舍利子在舌尖化开,滚烫得像岩浆,他才意识到自己漏算了一个变量:信仰。
别算。喇嘛的声音像从时空裂缝里挤出来,再算,你会把自己算成干尸。
乐双顺的视野里,“反噬负荷:87%”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拉萨伏击战他替林逸和易玲儿扛下了12%的概率伤害,代价是左肾被石片捅穿、三根肋骨插进肺叶、脑前额叶皮层出现斑片状坏死。更糟的是,他的能力像失控的核反应堆,每分钟都在透支阳寿。
舍利子只能续命,喇嘛用酥油茶冲洗他腹部的伤口,茶汤混着血水流进地漏,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因果。你每推演一次生死,等于在阎罗王的账本上多签一笔高利贷。
乐双顺咳出一口金色的血——那是概率论和现实碰撞产生的数据残渣。他抓起碎裂的电脑屏幕,手指在裸露的电路上盲打,像瘾君子在注射最后一针。
三小时后,他声音像两块烙铁摩擦,委员会大部队抵达拉萨。我们不是目标,是必须清除的冗余数据
屏幕上跳出推演结果:
“清剿部队规模:120人”
“配备装备:概率冻结器、因果律狙击枪、记忆清除弹头”
“领队:概率平衡委员会副会长,权限Lv11”
“三人存活概率:0.03%”
够高了。乐双顺笑了,嘴角咧到耳根,比我上周算的0.001%高三十倍。
他挣扎着坐起来,舍利子的能量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像一群微型斗牛。他看见自己的寿命数字在跳动——“剩余阳寿:2.3年”,然后瞬间变成“1.7年”,再跳回“2.1年”,像股市崩盘前的虚假回升。
别动!易玲儿按住他的肩膀,但手指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去——乐双顺的体温是42度,但触感和冰块一样。
必须动。乐双顺把舍利子从舌头底下抠出来,塞进她手心,你们两个,一人一半。我的反噬不是病,是协议在收债。舍利子治不好欠债的。
他站起身,腹部的伤口像张没合上的嘴,往里灌风。但他没管,而是抓起喇嘛供奉在佛前的酥油灯,把灯油浇在电脑残骸上。
点火。他说。
火光照亮了墙上的一幅唐卡,是地狱变。但乐双顺看见的却是代码——每一笔线条都是早期概率协议的底层逻辑,那些受苦的亡灵,是173个被注销的回归者。
我算到了。他盯着唐卡里一个跪在血池中的瘦长身影,北极基地的核心密码,圆周率前100位。协议早期设计者是个数学极客,也就是我失踪五年的导师。
他呕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烧焦的电路板碎屑。
导师没失踪,他咧嘴笑,露出血红的牙床,他把自己写进了协议,成了系统的一部分。那个在血池里的人,就是他。
丹增喇嘛的手抖了一下,佛珠洒了一地。他看着乐双顺,眼神从慈悲变成了恐惧: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血池里。乐双顺指了指自己的影子,原本应该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此刻正扭曲成唐卡中受刑者的形状,每算一次生死,影子就更像一分。等影子完全变成他,我就成了他。
他抓起一颗佛珠,珠子在他掌心裂开,里面不是木芯,是个微型存储芯片。
你们寺庙,他看向喇嘛,是委员会的观测站吧?这串佛珠,就是数据缓存器。
喇嘛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像尊哭佛:原来你算到了这一层。那你该知道,舍利子不是给你续命的,是给你格式化
他话音刚落,乐双顺的视野里跳出一条金色警告:
“检测到外来数据包:舍利子.exe”
“功能:清除计算者冗余记忆,重置概率模型”
“副作用:人格覆写”
“执行进度:37%”
乐双顺把舍利子从易玲儿手里抢回来,狠狠砸在地上。珠子没碎,反而弹起来,像颗微型炸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淡金色的蘑菇云。
我就知道,他咳着血大笑,这玩意不是药,是补丁!委员会想把我,变成听话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