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没真去珠峰。
他算了下，去珠峰堆雪人的存活率，0.0003%，比失明概率还低。
去郊外吧。他改了主意，小溪边，有片野花海。
你咋知道？林逸问。
算的。乐双顺咧嘴，现在不算了，改蒙。
三人开车，出了城，进了山，顺着小溪开。
开到没路，下车走。
乐双顺走着走着，脚步慢了。
他脑子里，概率模型自动启动，像后台运行的病毒。
“当前位置：东经117.3°，北纬39.8°”
“迷路概率：47%”
“最优路径：沿小溪上行1.2公里”
他刚想照做，林逸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说了不算！他吼，你他妈再算，我把你扔水里！
乐双顺咬牙。
关了模型。
像戒烟的人掐了烟头。
他赌气，不算就不算。
他闭眼，随便选个方向，闷头走。
林逸和易玲儿跟上。
三人像三只无头苍蝇，在林子里乱撞。
走了半小时，乐双顺忍不住了。
再走下去，他说，天黑前出不去的概率，是……
闭嘴！易玲儿打断他，感受！
感受啥？
感受风，她闭眼，深呼吸，感受土，感受树，感受……
她话没说完，乐双顺地撞树上了。
感受疼。他捂着鼻子，鼻血下来了。
易玲儿和林逸笑得前仰后合。
傻逼了吧？林逸踹他一脚，让你不算，没让你不睁眼！
乐双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往外冒。
但他没算止血概率。
他就仰着头，让血流。
流得满手都是。
突然，他看见天了。
天蓝得像他妈的眼睛。
他脑子里，失明概率：72%这个数据，闪了一下。
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72% → 71.7%”
他愣了。
咋了？易玲儿看他发呆。
降了。
啥降了？
失明概率。他喃喃，降了0.3%。
林逸和易玲儿对视一眼，都懵了。
你算了？
没算。他说，我就流血，看它降不降。
结果，降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睁眼，纯靠撞。
撞石头上。
摔泥坑里。
踩断树枝。
每撞一次，摔一次，踩一次，他脑子里的数据就跳一下。
“71.7% → 71.4%”
“71.4% → 71.1%”
“71.1% → 70.8%”
他疯了。
笑疯了。
原来，他喊，疼能治病！
三人走到小溪尽头，没路了。
但也没迷。
因为眼前，是片花海。
地图上没标注，连卫星都拍不到。
紫的蓝的黄的，像打翻了调色盘。
蝴蝶飞得像慢动作，阳光在花瓣上跳舞。
美得不像真的。
乐双顺站在花海边，没算。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看着，眼泪下来了。
他脑子里，那个70.8%，又跳了。
“70.8% → 70.5%”
降了。他喃喃。
又降了？
他点头，看美的东西，也降。
他干脆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