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在会长办公室签了那份《概率权全球推行令》后,三个人在联合国门口站了十分钟,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林逸先开的口:要不,散了吧。
易玲儿扭头看他,散哪儿去?
各回各家。林逸点了根烟,烟雾在日内瓦的冷空气中凝成一条龙,你回你的书店,我回我的雪山,双顺回他的委员会。
当一辈子打工人?
林逸吐了个标准的烟圈,当一辈子人。
他这话说的,不像开玩笑。
乐双顺听懂了。
他们三个,从认识那天起,就被绑在一条绳上。绳的那头,是协议核心,是委员会,是失踪的爹,是AI的妈。
现在绳断了。
不是被砍断的,是被他们仨,用0.0003%的奇迹,硬生生挣断的。
是该散了。乐双顺说,再不散,系统该把我们当病毒了。
已经是病毒了。易玲儿笑,还是那种杀不死的。
她掏出那本《百年孤独》,扉页里夹着张书签,是当年的一句话信任券。
现在,这张纸,变成普通书签了。
我打算把书店,她说,改成概率教育基地。
不卖书了?
她顿了顿,卖概率。
啥意思?
买书,送一小时咨询。她说,咨询怎么和概率和解。
不和解呢?
不和解,她推推眼镜,就教他们怎么算到死。
算到死?
她答得干脆,算明白了,就不算了。
林逸把烟掐了,踩灭。
我回去,他说,继续开书店。
你那书店,乐双顺吐槽,都快成概率坟场了。
坟场好。林逸笑,埋的都是赌徒的妄想。
埋完了,他补了句,就能长出新东西。
长啥?
长脑子。他说,长那种不算的脑子。
乐双顺点头。
他知道林逸的意思。
他们三个人,走了三条路。
他走系统,改规则。
易玲儿走民间,教和解。
林逸走个体,埋妄想。
三条路,汇成一个终点:
——让更多人,学会。
那咱仨,乐双顺问,还算不算朋友?
易玲儿说,但不算概率。
算啥?
算公理。她说,公理无需证明。
林逸补了句:也无需计算。
三人笑了。
在联合国门口,笑得像个神经病。
路人都绕道走,生怕被传染。
笑完,他们转身,各走各的。
但走了三步,乐双顺回头。
每月初一,他说,李庄小学见。
干啥?
算总账。他说,算算这个月,咱仨谁帮的人多。
没意思。林逸摆摆手。
那就比,易玲儿说,谁不算的次数多。
咋比?
不比。她笑,就是数数。
数啥?
她顿了顿,咱仨还活着。
乐双顺愣了。
然后点头。
他说,数这个,有意思。
他转身,上了车。
车开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他坐在后座,没开电脑,没算数据,就看着窗外。
窗外是日内瓦的湖,湖上有天鹅。
天鹅游得慢,像不会算概率,所以游不快。
乐双顺看着,突然想明白了。
他爹教他的最后一课,不是。
是别着急算。
先活着,再算。
活明白了,就不用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