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迈开步子,朝那敞开的房门走去。
“赵铁柱!”
许长卿沉声喝道。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上灵力的震颤。
那男人却像全然听不见,脚步不停,甚至加快了速度,踉跄着跨过门槛,朝院中那棵歪脖子槐树走去。
许长卿身形一晃,便要上前阻拦。
可就在此时,那白衣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极慢,五指苍白如枯骨,朝赵铁柱的方向伸出。
与此同时,那张被黑发遮住的脸也微微扬起,从发丝缝隙间,露出一道猩红的目光。
“夫君……”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又像是隔着黄泉彼岸传来的呼唤:
“你终于……找到我了。”
那声音里有委屈,有思念,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怨。
赵铁柱浑身一颤,眼中的痴迷更浓,泪水无声滚落。
他也伸出手,朝那只苍白的手迎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铮——!”
一道寒芒如电,斜刺里横斩而来!
十一剑出鞘半尺,剑光虽未完全展露,凌厉的剑气已破空激荡,狠狠撞在那女鬼伸出的手腕之上!
“嗤!”
如同利刃斩在腐木上的闷响。
那女鬼的手腕猛然荡开,整条手臂竟被剑气震得向后扬起,几缕黑气从袖口逸散。
她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嘶鸣,身影如被风吹散的烟,倏忽化作一道白影,倒掠而出,没入身后那间破败土屋的黑暗之中。
赵铁柱如梦初醒,猛地踉跄后退,脚下一绊,重重跌坐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痴迷褪尽,只剩下茫然与惊惧,浑身抖如筛糠,望着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仿佛不认得那是自己的肢体。
许长卿收剑半寸,垂眸看向他,声音淡而冷:
“不想死,就在这好好待着。”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直退到院墙根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再不敢抬头。
夜风骤停。
四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那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土屋里传来,也不是从槐树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的夜空、脚下的泥土、身后的墙壁……无处不在,如泣如诉,又冷如霜刃。
“好可爱的小郎君。”
那女鬼的声音幽幽飘荡,忽远忽近,带着令人脊背发寒的笑意:
“可你竟敢——”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怨毒如实质:
“劫走我的丈夫,玷污我的清白。”
“我定要你——”
“血债血偿。”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许长卿面色不变,十一剑已无声滑出鞘口三寸,剑身微倾,剑尖斜指地面。
他气息收敛,感知却已如绷紧的弓弦,笼罩周身三丈。
身后赵铁柱惊恐的示警声刚刚出口——
“小心——”
风声!
自背后袭来!
那阴风无声无息,直到临近后心寸许,才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千冰针直刺骨髓!
赵铁柱已绝望闭眼。
然而——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许长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手将十一剑向身后一横,剑身平平架在背心位置,不偏不倚,正正拦住了那从黑暗深处探来的、苍白如枯骨的五指。
剑身与鬼爪交击处,迸出一串幽蓝的火星。
阴风四散。
那白影一击不中,如受惊的蛇,倏然缩回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