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回头。
身后,赵铁柱跌坐在地,望着那青衫少年消失在荒草丛中的背影,双手死死揪着头发,泪水无声滚落。
“她到底是谁……”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怎么……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
……
那袭红衣在夜空中飘过。
大红嫁衣猎猎翻飞,如同一点灼目的血,在惨淡的月光下划破荒村的黑暗。
她逃得很快。
但许长卿更快。
夜空中,一道青芒破风而来——少年御剑而立,衣袂翻飞,十一剑在脚下载着他掠过荒草丛生的旷野,转瞬便追至那抹红色身后三丈。
女鬼回头。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他,漆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为疯狂。
逃不掉。
那就——
“杀!”
她猛然回身,双手抬起,十指骤然张开!
刹那间,她周身红光大盛,无数绫罗绸缎如潮水般从她袖中、从她裙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
千百条猩红绸缎铺天盖地,如无数条毒蛇张开獠牙,朝御剑而来的少年刺去!
许长卿眼神微凝。
他脚下一点,身形自剑上掠起,十一剑已握于掌中。
面对那漫天红潮。
他轻声念了一句:
“碧落黄泉。”
两字落下。
剑出。
“嗤——!”
无声。
可那千百条猩红绸缎,在触及那道剑光的瞬间,尽数崩裂!
红绸化作漫天碎片,如红雪纷飞。
碎片落尽。
剑光犹在。
而许长卿,已至她身前。
女鬼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侧身,那剑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削下一缕黑发。
她顺势一掌拍出,狠狠印在许长卿胸口!
“砰!”
掌力炸开。
许长卿借力向后滑出数丈,脚下在枯草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站定。
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缕鲜血。
但随即便身影如电,比方才更快!
女鬼刚稳住身形,还来不及喘息,那道青影已再次逼近!
她仓促间再次召出绫罗绸缎,试图阻拦。
可这一次,许长卿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十一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所有袭来的绸缎触之即溃,剑光所过之处,红绸如纸糊般碎裂!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逼近了,剑起,剑落。
“嗤——!”
十一剑自她头顶斩落,斜劈而下!
那剑势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可她躲不开。
那一剑,斩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与这片鬼域的联系,是她执念所化的根基,是她作为“鬼”的存在本身。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红嫁衣剧烈震颤,从剑痕处开始,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如同碎裂的瓷器。
无数黑气从裂纹中涌出,她身上的红光忽明忽暗,急剧闪烁,整个身形都在迅速消散。
许长卿站在原地,十一剑垂于身侧,剑尖指地。
他看着她。
看着那正在消散的红衣。
“抱歉。”
“我没得选。”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
“现在还可以把你仇人的名字告诉我。”
女鬼跪在那里,低着头。
长发散落,遮住了那张脸。
过了很久才开口。
“……拓跋弘。”
那三个字落下。
她周身的红光,骤然熄灭。
大红嫁衣上的金线绣纹,一点一点褪去颜色,鸳鸯黯淡,并蒂莲凋零,喜字归于沉寂。
红。
变回了白。
那袭沾满血迹的白裙,静静躺倒在枯黄的衰草上。
许长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
良久。
他抬头,环顾四周。
荒村依旧。
枯草依旧。
那歪脖子老槐树,依旧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嶙峋怪影。
土屋里的红烛早已熄灭,只有那套叠放整齐的嫁衣,还在床上静静躺着。
天地没有消失。
鬼域还在,她不是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