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这只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亮出的獠牙,远比想象中更毒,也更致命。
“走——”武承涣起身,对着一直未动丝毫的那名侍卫大声说,“既然风家有自己的打算,我柳霙阁自然不便插手太多……”
话里话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满和冷嘲。
武承涣的脚步声在猩红绒毯上碾过,每一步都像踩在风笑今紧绷的神经上。他行至客堂门口,忽然驻足,玄色云边的袍角在夜风里扫过门槛,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
“三日。”他未回头,声音却如寒铁落地,“三日后墨云诗会收官,若东宫那两位还能安稳坐在观礼席上,风家祠堂的牌位,便不必再留了。”
风笑今僵在原地,直至那抹暗赤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的阴影中,才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袖中丝帛上的蝇头小楷被汗水浸湿犯晕。可他却觉得,那些字正硌着掌心,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那是他派人潜伏在太子书房三年的暗线,用指甲刮下墙皮混合密药写成的情报,其中赫然记着:平江远每日寅时必去东宫后苑的“听松轩”,与弘法大师对弈,且为表虔诚,随行护卫仅留三人。
“家主。”传递丝帛的灰衣侍从忽然抬首,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暗羽已在城外竹林集结,只待您一声令下。”
风笑今望着案上那只乌黑的引魂香瓷瓶,指尖微微颤抖。
这毒药需以活人精血为引,吸入者会陷入幻境,将心底最恐惧的过往反复重演,最终癫狂而亡。
而“画眉”——那个潜伏在太子府当侍女的女子,原是风家培养的死士,十岁起便被送入宫中,如今已是平江远身边最信任的茶侍。
“备车,去西郊别院。”风笑今将丝帛与瓷瓶一并收入怀中,月白披风扫过案几,带起一片细微的尘埃,“我要亲自见‘画眉’。”
……
一个时辰后。
西郊别院隐匿在一片茂密的槐树林中,院内只设一间简陋的厢房,窗纸上糊着厚厚的黑布,隔绝了所有光线。
风笑今推门而入时,一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正垂首立在屋中,发间仅插一支银簪,面容清秀却毫无血色。
“老主人。”女子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恭谨。
风笑今将瓷瓶放在桌上,瓶身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引魂香,两日后寅时,在听松轩的茶水中下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子脖颈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上——那是十年前她为救自己的弟弟,与恶狗缠斗时留下的印记,“你该知道,若失手,不仅是你,还有你的母亲和弟弟……”
“奴婢明白。”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又迅速垂下,“只是太子待我不薄,弘法大师更是曾为我母亲诵经祈福……”
“妇人之仁!”风笑今厉声打断她,指节叩着桌面,“风家养你十七年,不是让你念及私情的!若平江远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我们风家,到那时,你亲人照样活不成!”
女子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伸手去拿那只瓷瓶。
指尖触到瓶身的刹那,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老主人,暗羽真的要对帝师动手吗?卫先生曾在我幼时赠过棉衣,他是个好人……”
“好人?”风笑今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在这帝王家,好人活不过三更。你只需记住,三日后寅时,必须让平江远和弘法大师喝下那杯茶。”
待风笑今的身影消失,女子缓缓走到窗边,手指抚过黑布上的针脚。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远”字——那是今年平江远生辰时,亲手赠予她的信物。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佩上,晕开一片水渍。
与此同时,京都某处密室内,武承涣正对着一面铜镜,缓缓摘下脸上的红纹兽首面具。镜中映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左眼角下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那是他在瘴疠荒岭被恶兽抓伤留下的印记。
“特使,风家那边有动静了。”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密报,“暗羽已分三路潜入帝都,一路往帝师府,一路守在东宫附近,还有一路……去了西郊别院。”
武承涣接过密报,指尖划过“西郊别院”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风笑今去见‘画眉’了?”
“是,且带去了引魂香。”黑衣男子躬身回道,“不过属下查到,‘画眉’的母亲去年已病逝,风笑今方才说的,是假话。”
“假话?”武承涣猛地攥紧密报,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好一个风笑今,连自己人都骗!看来他是怕‘画眉’临阵倒戈,故意用假消息逼她动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传令下去,让暗羽提前行动,明日午时便对卫玠执动手。我要让平江远首尾不能相顾,也让风笑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