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7: Poetry Moves Heaven; Words Herald Stor.
礼官示意,两名侍从迅速抬上丈余长的雪白宣纸,铺于地面,又奉上如椽巨笔及一方浓墨。
海宝儿并未立即挥毫,而是闭目凝神,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阳光掠过他尚有风尘之色的侧脸,投下坚毅的轮廓。
下一刻,他倏然睁眼,眸光嘣射。他并未取那巨笔,反而俯身,以手代笔,五指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奋然挥洒!
动作大开大阖,如勇士运斤,似泼墨,更似舞剑。但见他时疾时缓,时顿时挫,臂走龙蛇,指蕴风雷。墨迹淋漓,初看杂乱无章,旋即,一幅壮阔画卷渐次浮现——
浓重墨团化作翻涌乌云,凌厉笔锋勾出刺破云层的道道金光,其间隐约可见利剑形状,而在那云破天开之处,一点金粉挥洒,恰似晨星乍现,光芒虽微,却势不可挡!
画成,满场皆惊。这已非寻常作画,更像是一场力量的宣泄,一种精神的具象。
不待众人惊呼,海宝儿已直起身,取过寻常毛笔,在画卷旁侧悬腕疾书,诗句如流水般倾泻:
“墨云翻雨掩星辰,自有龙泉鸣匣中。
诗书非是太平具,笔锋亦能破长空。
莫讶竟陵七友去,且看天地新竹生。
若问麒麟归何处,今朝跃上九霄重。”
诗画相映,气势磅礴!
“好!好一个‘笔锋亦能破长空’!”赤山赫连铁忍不住拍案而起,声若洪钟。
他身旁不少崇尚气节的文士亦纷纷点头,海宝儿此诗此画,避开了林清臣那般直白的讽谏,却以更昂扬、更富生命力的姿态作出了回应。
他承认“墨云掩星辰”的现状,但坚信“龙泉鸣匣中”的力量;
他点明“竟陵七友”未能与会的遗憾,却寄望于“楚地新竹生”的新局;
最终,以“麒麟跃九霄”自喻,宣告不屈不挠、直攀巅峰的志向!
评委席上,争议再起。
卫玠执凝视那幅气势逼人的画作,沉吟道:“画意狂放,诗境雄健,然‘破长空’之语,是否过于桀骜?且暗涉帝国朝堂人事,恐有干政之嫌。”
弘法大师却目光炯炯:“非也!此子非是桀骜,乃是胸有块垒,借诗画抒发。观其画,乱云中有金芒破晓;读其诗,压抑下有希望萌生。”
“更难得者,他指出了‘诗书非是太平具’,文人笔锋,亦可有开天辟地之能!此等见识,远超寻常吟风弄月之辈。老衲以为,此作气象,更在林清臣之上!”
一直静观其变的平江远,此刻亦缓缓开口:“诗会本为抡才大典,既要看文采风流,亦需观器识格局。海宝儿此作,文、画、意三者交融,格局开阔,积极向上,暗合我升平帝国昂扬进取之国风。何况,他巧妙回应了林清臣之问,未坠入单纯批判之窠臼,反显建设之态。依本殿看,当属上乘。”
一旁的茵八妹听了这话,虽未出言附和,但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毫无掩饰地荡漾开来。
但几位重量级评委意见不一,其余官员更是各执一词。最终,经过激烈辩论与反复权衡,评委会定下十强最终名单:海宝儿、林清臣、苏挽袖、赫连铁、升平林清臣、东莱学士、丁招等人赫然在列。
当礼官唱名至“海宝儿”时,台下欢呼声如潮涌动。这迟来的天才,终以绝强姿态,悍然闯入巅峰对决。
然而,就在海宝儿与林清臣擦肩而过,接受众人祝贺之际,林清臣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低语:“诗画虽佳,奈何为人作嫁衣裳。海兄,你这‘麒麟’,可知脚下之路通往何方?”
海宝儿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笑容不变,同样低声回道:“不劳林兄挂心。路在脚下,心向光明。倒是林兄,‘藏珠于渊’之隐士,何以对天下风云如此关切?莫非真当自己是‘卧龙才’,欲待价而沽?”
林清臣被驳得理屈词穷,自知言辞难敌,只在心底冷冷一嗤。
“哼,容你再猖狂一夜。你当真以为救了谷梁钩?殊不知他亦是陛下……”
谷梁钩么?那个奉旨邀他前来参加诗会的小子……
心念未竟,忽闻观澜台中央响起一道清亢悠长的唱报:“圣旨到——诸君接旨——”
圣旨的降临,堪比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观澜台所有的喧嚣与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