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溪的目光落在妆奁上,仔细看了几眼,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摇头道:“回大人,这不是学生的东西。这漆工、这雕花……是极上乘的手艺,应该是城里‘杨树林’铺子的东西吧?一套这样的妆奁,少说也得十千钱。学生家境贫寒,平日里用些最普通的木盒陶罐便是了,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等贵重之物。”
“哦?‘杨树林’的?” 张经纬仿佛才知道般点点头,“确实价值不菲。那……你在学堂里,可见过哪位同窗用类似的妆奁吗?”
胡溪想了想,答道:“有的。我们村里胡胜老爷家的大小姐,胡蓉,她就有一套。她与我们虽是同村,但平日住在道观的时候多,偶尔回村,我也见过她用。”
张经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语气依旧平淡:“胡蓉?你确定她在本官的私塾就读?本官怎么不记得入学名册上有这个名字?” 他设立的私塾对贫寒学子有补贴,但也需要登记造册。
胡溪解释道:“哦,大人,她不用俗家名字登记的。她的道号是‘静瑶’。大人的学院刚开办不久,招收第一批学生时,梅花仙子师父便为她报了名,用的是道号。所以名册上应该是‘静瑶’。”
“静瑶……胡蓉……” 张经纬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他脸上不仅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元亮和钱明,轻声道:“嗯哼……钱明,记下了。明日一早,通知院正,查实此事。若确系教务司疏忽,未将道号与俗名关联核验,以致学员身份记录不清……罚没所有相关授课老师及管事一月的教薪!以儆效尤。”
钱明躬身:“是,少爷。”
张经纬这才又转向胡溪,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不存在,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你与胡胜家的那两个女孩,还算相熟?”
胡溪斟酌着答道:“娇娇……不太熟。她似乎没有来学院读书,性子也有些孤傲。我与胡蓉,算是自小相识,毕竟一个村子长大,虽然她家后来发达了,见面少了,但在学院里碰见,还是会说上几句话,算是……有些交情吧。”
旁边的胡江听到“胡娇”,忍不住插嘴,带着点少年人回忆往事的促狭和如今的心虚:“胡娇啊!我熟!小时候就长得比一般女孩儿壮实,力气也大,有次抢我陀螺,被我揍了一顿,结果她打不过我,气得躲进她家猪圈里哭!哈哈……不过那是以前了,听说她现在跟着她师父学了武,我可不敢再招惹她了。” 他说得兴起,忘了场合。
“江弟!” 胡溪低声喝止,歉然地看向张经纬,“大人面前,不可无礼胡言。”
张经纬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反而饶有兴趣地问:“哦?她还习了武?这我倒是知道。只是本官有些奇怪,据我所知,她父亲胡胜对她们姐妹俩,似乎并不算疼爱,甚至有些……冷漠。为何还会特意送她去书院读书呢?学费虽不高,但也需些银钱。”
胡溪摇头:“并非她父亲送的。是她们的师父,梅花仙子。仙子师父认为女子也当读书明理,便为她姐妹二人缴了束修,送她们入学。胡蓉的功课,其实很好。”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同窗的认可。
“梅花仙子……” 张经纬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一直沉默旁听的钱明此时上前半步,低声补充道:“少爷,这个梅花道人,我们之前按您的吩咐去心清观查探过。观中人说,她早在数月前便已云游四方,归期不定,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云游?数月前?” 张经纬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有古怪……不过,安排得倒是巧妙。” 后面这句像是自语,声音极轻。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胡溪姐弟道:“好了,今晚就问这些。非常谢谢你们,胡溪,还有胡江。” 他特意看了看胡江面前那杯几乎见底的果汁,调侃道,“果汁少喝些,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顿了顿,作出安排:“时辰太晚,你们再回学堂恐不方便,也扰人清梦。今晚就且在我府上的客房住下吧,我已让人收拾好了。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胡江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听说能在县尊府上住一晚,又有好吃的,方才的紧张不安散去了大半,没等姐姐回话,就咧开嘴笑着应道:“嘿嘿,谢谢大人款待!”
胡溪却隐约觉得,这位年轻的县尊大人,问话看似随意,却句句都似有所指。留下他们过夜,恐怕也不仅仅是“方便”那么简单。但她不敢多问,只能起身,再次恭敬行礼:“多谢大人体恤,学生遵命。”
看着姐弟二人被下人引往客房,张经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某个未知的、却已渐渐清晰的焦点上。
“梅花道人云游,胡蓉以道号入学,胡娇习武,妆奁昂贵,白色黏膏,人皮面具,胡海看到的‘胡溪’……” 他低声将线索一一列出,眼中锐光闪烁,“看来,明日一早,我们得去会会这位……‘静瑶’道友,以及她那会武功的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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